电话是父亲打来的，语气带着罕见的焦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小民，你妈她……最近迷上了一个什么‘细胞修复套餐’，说是能根治她的糖尿病、关节炎，还能延缓衰老。推销的人天天上门，讲座、体验，送鸡蛋送面粉，你妈被哄得一愣一愣的。我拦不住，一说她就跟我急，说我不关心她身体，舍不得钱。我看那东西，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包装得神神秘秘，贵得吓人。你……你能不能回来劝劝她？”
古民心里一沉。母亲有多年糖尿病和关节炎病史，一直靠常规药物控制，但病情时有反复，尤其关节炎，阴雨天疼痛加剧。为人子女，看到母亲被病痛折磨，他同样揪心。也正因如此，他更能理解母亲对“根治”和“康复”的渴望是何等强烈，这种渴望足以蒙蔽通常的理智。推销者正是精准地击中了这个软肋。
他请了一天假，赶回老家。推开家门，就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着几盒印刷精美、充斥着英文和不明觉厉科学术语的产品。包装上写着“生命能量素”、“线粒体激活剂”、“干细胞修复因子”等字样，还有各种看似权威的“国际认证”标志和“用户感谢信”。母亲正戴着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一本同样印刷华丽的产品宣传册。父亲坐在一旁，闷头抽烟，脸色阴沉。
“妈，我回来了。”古民放下包，拿起一盒“生命能量素”。配料表含糊其辞，主要是些植物提取物、氨基酸和维生素，执行标准是普通的食品标准，却宣称具有“修复细胞、逆转衰老、治疗慢性病”的功效。他快速心算了一下价格，一盒三十支，售价5880元，一个“疗程”需要三盒，也就是17640元。这还不算配套的“能量餐包”和“理疗仪”。
“小民回来啦！”母亲见到他，眼睛一亮，放下宣传册，热情地介绍起来，“快看看这个，李老师推荐的，可神了！他们那个专家团队，都是从国外回来的博士，用的是最新的细胞科技。你看这个王阿姨，糖尿病二十多年，吃了三个疗程，现在胰岛素都不打了！还有这个刘伯伯，腰椎间盘突出，差点瘫痪，用了他们的理疗仪配合修复素，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我这老毛病，说不定真有希望……”
母亲的话语里充满了久违的期盼和兴奋，那是一种被病痛长期压抑后看到曙光的激动。古民不忍心立刻泼冷水，他坐下来，耐心地问：“妈，这个李老师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的？”
“是老年大学新来的养生课老师，讲得可好了，又和气。这些产品就是她推荐的，她自己也用，你看她快六十的人了，看起来像四十多岁！”母亲语气笃定，“她们公司可正规了，在市里还有体验中心，我去过，好多人，还有仪器给你免费检测，一测就说我细胞活性不足，什么代谢紊乱，需要修复。说得可准了！”
父亲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什么检测，我看就是骗人的！手指头一夹，电脑上跳出些红红绿绿的图，就说你有这病那病，吓唬你！然后就开始推销他们几万块的东西！正规医院几千块的检查都没那么神！”
“你懂什么！”母亲立刻反驳，“医院就知道开药，治标不治本！人家这是从根子上调理，修复细胞！李老师说了，西药都是毒副作用，吃多了伤肝肾。这个细胞修复是自然疗法，激活人体自愈力！”
眼看要吵起来，古民赶紧打圆场：“爸，妈，都别急。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咱们得弄清楚。妈，您把他们的宣传资料，还有那个体验中心的地址、李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了解一下。”
母亲狐疑地看着他：“你了解什么？你又不懂医。”
“我是不太懂医，”古民拿起那盒“生命能量素”，“但我懂点商业，懂点产品，也懂点怎么查信息。妈，您想，如果这东西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神，能根治糖尿病、逆转衰老，那早就轰动全世界了，诺贝尔奖都拿好几个了，还能是现在这样，靠几个‘老师’在老年大学和社区里推销？”
母亲愣了一下，但随即说：“人家这是新技术，还没推广开。李老师说，就是因为触动了医药集团的利益，所以被压制，不能大规模宣传，只能靠口碑。”
典型的阴谋论话术。古民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简单的说理很难立刻扭转被长期灌输的观念。他需要证据，需要母亲能看懂、能接受的证据。
“妈，这样，您先别急着买。给我几天时间，我帮您好好查查这个公司，这个产品，还有那个李老师。如果真像她说的那么好，咱再买也不迟。万一有问题，您这钱不是打水漂了吗？而且还耽误您正规治疗。”古民放缓语气，“您的身体最重要，咱们既要积极治疗，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对吧？”
父亲也帮腔：“是啊，让孩子查查。他在大公司做事，见识广，能搞清楚。”
母亲看着儿子诚恳的眼神，又看看手里昂贵的产品，犹豫了一下。她对儿子的能力是信任的，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