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新了简历,突出自己在风险识别、模型构建、流程设计方面的能力,并将自己对“人性风险”和系统性风险控制的理解,以一种更普适的方式写入求职信。不久,他收到了面试邀请。
在等待面试的间隙,古民再次梳理了秦老头留下的遗产处理。他将属于自己的一半资金(约四十五万元)单独存放在一个新增的证券账户中,命名为“警示与对冲基金”。他制定了一个严格的使用原则:
1. 本金不动原则:除非极端情况(如家庭救命钱),原则上不动用这笔本金。它首要的意义是秦老头用生命换来的“风险教育基金”。
2. 投资限制原则:该账户的投资,必须严格遵守他为“人性仓”设定的最严格纪律:低杠杆(甚至无杠杆)、高度分散、长期视角、严格止损。禁止追逐热点,禁止依赖任何“小道消息”。
3. 收益用途原则:如果产生投资收益,部分可继续滚入投资,部分可提取用于:A. 支持有明确、可持续社会效益的小型项目(如靠谱的公益助学);B. 作为家庭“安全垫”的补充;C. 用于自身在“人性仓”管理方面的学习与实践(如参加有价值的课程)。
4. 定期审视原则:每季度审视该账户的投资表现,并与秦老头的故事对照,反思是否违背了“补人性仓”的初衷。
他将这些原则,连同“000629”的警示意义,郑重地记入自己的核心风控准则。这笔钱,和那只股票,成为他个人风险管理系统中的一个“图腾”,一个永不间断的警报器。
几天后,古民参加了那家生鲜供应链企业的面试。面试官是公司的副总,一位四十多岁、眼神锐利、对供应链各个环节了如指掌的女性。她对古民在金融风控领域的经验并未表现出太大兴趣,反而对他提到的“系统性风险视角”、“流程中的道德风险节点”、“人性弱点在利益驱动下的行为模式”等概念频频追问。
“我们这行,水很深。”副总直言不讳,“采购环节以次充好、虚报价格,仓库管理监守自盗、损耗异常,物流环节偷梁换柱、延误扯皮…都是老问题。靠人盯人,累死也管不好。你想怎么做?”
古民结合自己初步了解的行业情况,提出了思路:“首先,不是单纯靠制度堵漏或惩罚,那会催生更隐蔽的对抗。而是尝试构建一个基于数据和行为分析的供应商动态评级与智能分单系统。将质量合格率、价格波动与市场行情的偏离度、交货准时率、投诉率等关键指标数据化、透明化,系统根据评级自动分配采购订单份额,减少人为操作空间。其次,在内部,将关键环节的操作流程标准化、留痕化,并设置交叉验证节点,让不合规行为更容易暴露且成本更高。核心是,用相对客观的系统和数据,来对冲人性中的贪婪、侥幸和惰性,将个人‘犯错’或‘谋私’的动机,引导到通过提升服务质量和效率来获取更大系统份额的轨道上。”
副总沉吟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光亮:“想法有点意思。但落地很难,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你有心理准备吗?”
“风险控制的本意,就不是为了让所有人舒服。”古民平静地回答,“而是为了在长期内,让系统更健康,让守规矩的人得到应有的回报,让整体风险可控。触动利益是必然的,关键在于方法是否系统,是否公平,以及能否真正创造价值。”
面试结束几天后,古民收到了录用通知,职位是“供应链风险与流程优化专员”,直属上级正是那位面试的副总。薪水与原来持平,但提供了更灵活的机制和更大的实操空间。他考虑了几天,评估了职业转换的风险(行业经验从零开始)、可能的挑战(触及利益、改革阻力),以及潜在的成长性(将风控理念应用于全新领域,深化对“人性风险”的理解)。最终,他认为这个机会带来的认知拓展和实战价值,足以覆盖转换成本。他决定接受。
他向原公司递交了辞呈,在风险控制部同事们有些不解的目光中,办理了离职手续。离开那天,他再次路过那个空荡荡的门房。那个总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眼神浑浊的老头已经不在了。但古民知道,那个老人用一生书写的、关于风险最惨痛的教训,已经深深植入他的思维。他带着这份沉重的“叮嘱”,即将踏入一个新的、充满鲜活而原始“人性风险”的战场。
秦老头的故事,以一种残酷的方式,为他补上了风控认知中最关键、也最艰难的一课——“人性仓”管理。现在,他要将这份认知,带到新的领域,去面对、去分析、去尝试控制那些同样根植于人性、却以不同面貌出现的风险。这不仅是工作,更是一场持续终生的、对自身“人性仓”的审视、加固与对冲的实践。他提起简单的行装,走出这栋熟悉的金融大厦,迈向那个充满泥土气息、更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