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们是很正规的机构。”陈昊指着PPT说,“这个跨境电商项目,是我们一个合伙人亲自抓的,资源非常硬。现在处于Pre-A轮,估值很低,我们拿了一部分额度。因为是内部福利,给合作伙伴和朋友留了一些份额,回报很可观,周期也短,半年左右就能看到明确退出路径。风险嘛,不能说绝对没有,任何投资都有风险,但这个项目,我们内部评估过,风险极低,机会极好。我自己也投了五百万,这本身就是信心。”
古民快速浏览着PPT,大脑同时在评估。办公环境看似正规但人气不足;PPT内容空泛,缺乏实质;投资项目信息极度模糊;陈昊本人谈吐看似专业但经不起深入追问;最关键的是,他反复强调的“内部福利”、“高回报”、“低风险”、“短期退出”,与正规私募股权投资逻辑严重不符。这一切,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这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针对特定人群(如渴望阶层跃升、对金融投资了解不深、容易被光鲜外表和亲密关系打动的人)的骗局,办公室可能是临时租赁或共享空间,PPT是标准化道具,所谓投资项目很可能子虚乌有,或是庞氏骗局的幌子。
“陈哥,基金在协会的备案号能看一下吗?还有,这个跨境电商项目,投资款是打到基金账户,还是项目公司账户?如果是基金账户,收款账户全名是什么?我想核实一下。”古民抬起头,平静地问。
陈昊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备案号…这个我得问问行政,我不直接管这些。收款的话,因为是内部额度,走的是我们一个专项合作通道,具体账户信息,打款的时候会提供。你放心,绝对对公账户,合法合规。”
“那投资协议呢?即使不能看全部,关键的条款页,比如投资金额、占股、退出机制、违约责任,这些应该可以看看吧?毕竟涉及到具体的资金和权益。”古民继续问,语气依旧平和,但问题直指核心。
古婷在一旁有些不安,轻轻碰了碰古民:“小民,陈哥都带你到公司看了,还能有假吗?问这么多,好像我们不信他似的。”
陈昊摆摆手,示意古婷没关系,然后看向古民,笑容淡了些,带了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小民,我理解你的职业习惯,风控嘛,凡事要留痕,要文件。但有些机会,特别是这种稀缺的内部机会,讲究的就是一个信任和速度。等你把所有文件、条款都研究透了,黄花菜都凉了。为什么我能拿到这个额度?就是因为我和合伙人关系铁,人家信我。我信你姐,才把这个机会分出来。你要是信不过我,没关系,这机会很多人排队等着要。我是看在你姐的份上。”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转淡:“这样吧,你呢,再多考虑考虑。想投,周末前把钱打给你姐,统一操作。不想投,也别勉强。但话我说在前头,这个项目,半年后回头看,你今天因为怀疑错过的,可能就是一笔不小的收益。到时候别怪陈哥没关照自家人。”
软硬兼施。先是展示实力(公司、PPT),再是亲情绑架(看在你姐份上),然后施加压力(机会稀缺、过期不候),最后略带威胁地给出选择(错过收益别后悔)。标准的套路。
古民点点头,合上陈昊推过来的电脑。“谢谢陈哥带我参观,介绍这么详细。投资是大事,我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信息。尤其是收款账户和协议条款,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希望能看到更具体的东西。毕竟,我自己的钱不多,但每一分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谨慎。”
陈昊脸色微沉,显然对古民的“不识相”感到不悦。他看了古婷一眼。古婷立刻打圆场:“好了好了,小民就是谨慎过头。陈哥你别介意。他再想想,再想想。咱们聊点别的。”
气氛有些尴尬。又坐了几分钟,古民起身告辞。陈昊没有挽留,只是淡淡说了句“想好了让婷婷告诉我”,便不再看他。古婷送古民到电梯口,低声埋怨:“你呀,太不给陈哥面子了。他都带你来公司了,你还问东问西的。多好的机会,你看他那公司,他那气派,能是假的吗?”
“姐,”古民看着她,“公司可以租,PPT可以做,气派可以装。但真金白银的投资,要看合同,看账户,看实实在在的项目信息。这些他给不出来,或者不愿给,你就要多问几个为什么。你的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的钱我做主!”古婷有些恼了,“你就说,你投不投吧?不投拉倒,别说些扫兴的话。”
“我不投。”古民明确回答,“而且我强烈建议你,也不要投。至少,在拿到明确的投资协议、看到对公账户全名、并通过公开渠道核实这个基金的基本信息之前,一分钱都不要打。”
“你…”古婷气得一跺脚,“行,你有本事,你看得清!到时候我赚了钱,你别眼红!”说完转身回了公司。
电梯下行,古民面色平静。他知道,劝不住。堂姐已深陷情感和贪欲交织的幻象中,任何理性的声音都会被当作嫉妒或迂腐。他能做的,只有明确自己的立场,并准备好应对可能的后续——当泡沫破裂时,堂姐乃至家庭可能面临的冲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