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古民的计算显示,如果引入用户质量修正,将这些渠道带来的“注册用户”打一个折扣(例如,只计算那些在7天内有有效行为的用户),其有效用户获取成本会飙升,远超那些初始注册成本略高、但用户质量也高的渠道。投放团队和代理公司显然更关注前者(注册成本),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KPI和代理服务费结算。至于用户注册后是死是活,除非公司有严格的、与长期行为挂钩的考核,否则并不直接影响他们的当期利益。
古民将不同渠道按“注册成本”和“7日后有效用户率”两个维度画了一个散点图。图形清晰地分为四个象限:高成本高质量(可能值得长期投入)、低成本高质量(最佳渠道)、高成本低质量(应尽快淘汰或优化)、以及低成本低质量。这第四象限的渠道,是问题的核心。它们用低廉的价格带来了大量的“注册”,拉低了整体的平均注册成本,让投放数据看起来漂亮,但实质上带来了大量“僵尸用户”或“一次性羊毛·党”。
古民估算,在整个“暑期拉新冲刺”广告预算中,花费在这些“低成本低质量”渠道上的钱,大约占总预算的百分之二十。这百分之二十的预算,实质上是在“买点击”和“买注册”,而不是在购买有潜在长期价值的“用户”。这是一种隐蔽的、系统性的资源错配,是“刷数据”在广告投放领域的典型体现。这百分之二十的预算,如果重新配置到高质量渠道,或者用于改进产品、提升真实用户体验,其长期回报很可能更高。但现实是,它被用于完成当期的注册量KPI,制造出一种“高效获客”的假象。
古民将他的发现、数据、图表整理成一个初步的分析摘要,没有下任何结论性的指控,只是客观呈现数据关联和模式。他犹豫是否、以及如何向王磊呈现这些发现。直接指出百分之二十的预算可能被浪费,等于挑战现有投放策略、合作方选择乃至部分同事的业绩。但他想起王磊在复盘会上的表情和私下开放数据的举动,觉得这位导师或许能理解,甚至期待有人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方式。在一次与王磊的一对一例行沟通中,他提到自己为了更好理解用户增长,私下做了一些关于广告渠道后续用户质量的分析练习,有些发现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他展示了那个渠道质量四象限散点图,以及“低成本低质量”象限渠道的预算占比估算,但没有提及具体的代理公司名称,也弱化了“浪费”、“无效”等价值判断词汇,而是用“用户后续行为差异显著”、“不同渠道的长期价值可能被当期成本指标掩盖”等中性表述。
王磊仔细看了图表和数据,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这部分数据,你自己看过就好,暂时不要写进任何正式报告,也不要和其他同事深入讨论。”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古民,“你知道为什么这些渠道能长期存在吗?”
古民谨慎地回答:“因为核心考核是注册成本和注册量?这些渠道在这两个指标上表现好。”
“这是一方面。”王磊靠在椅背上,“另一方面,代理公司、媒体平台、甚至我们内部的一些团队,形成了一个利益闭环。代理公司靠‘量’拿服务费,媒体平台靠消耗赚广告费,我们的投放团队需要漂亮的数字去向上面要下一期预算,证明自己的价值。大家都有动力让‘消耗’和‘注册量’看起来漂亮。至于注册来的人到底是不是真人,真人会不会用,短期没那么重要,只要整体数据大盘在涨,留存率、LTV这些长期指标虽然有,但压力没那么直接,或者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优化’。”
他点了点屏幕上“低成本低质量”的象限:“你算的这百分之二十,可能还是个保守估计。有些渠道的‘质量’问题更隐蔽,用户会装模作样活跃几天再消失。还有些,是代理公司和媒体平台‘合作’的结果,这里面的水很深。你能看到这个问题,并且用数据把它量化出来,这很好。但这不仅仅是数据分析问题,更是业务逻辑、绩效考核、甚至部门政治问题。”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吗?”古民问。
“改善?”王磊笑了笑,有些苦涩,“除非上面的考核导向彻底改变,从只盯着注册成本和新用户数,转向更综合的指标,比如有效用户成本、长期留存价值。或者,出现无法忽视的问题,比如因为低质流量太多,严重影响了整体用户体验,导致老用户流失,或者被竞争对手抓住把柄。又或者,像你这样,有人能用无可辩驳的数据,精确算出浪费了多少钱,以及这些浪费如何侵蚀了公司的长期利润。但后两者,都需要时机和…勇气。”
他看向古民:“你实习还有两个月。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继续深挖。但记住,只做分析,保存好数据和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