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息多少?”
“月息1.5%。年化18%。”
高利贷。但比网贷的36%低。
“我签。”古民说。
“病人本人能来吗?”
“她……行动不便。我可以代签吗?”
“原则上必须本人。特殊情况……要有委托书,并且我们可能会家访核实。”
“那……我先回去问问。”古民说。他知道,母亲不会同意签这种协议。她会宁愿死在医院。
他离开窗口,回到父亲床边。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
他用父亲的手机,打开应用商店,搜索“证券开户”。下载了排名第一的APP。安装。
打开APP。注册。输入父亲的名字,身份证号。系统自动识别。下一步,绑定银行卡。
他需要父亲的银行卡。他不知道父亲有没有银行卡。就算有,他也不知道密码。
但母亲有。母亲有一张工资卡。纺织厂发工资用的。卡在母亲那里。密码……可能是生日,也可能是简单数字。
如果拿到母亲的卡,用母亲的身份证,以母亲的名义开户……
然后,用那个账户,操作。
本金从哪里来?那五百块工友的钱?不够。母亲卡里可能还有点钱,但不会多。而且,动母亲治病的钱?
不。不行。
他关掉APP,卸载。
但他脑子里,那些红绿绿的线条,数字,涨跌幅百分比,还在跳动。
“在别人恐惧时贪婪。”
现在,所有人都恐惧。母亲恐惧,父亲恐惧,工友恐惧,医院恐惧(怕收不到钱)。刘建国贪婪,所以他跑了。
那自己呢?该恐惧,还是该贪婪?
恐惧的结果,是看着父母一点点被拖垮。贪婪的结果,可能是加速毁灭,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下午六点,父亲醒了。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古民,嘴唇动了动。
古民凑近。“爸。”
“民……子……”声音微弱。
“别说话。你摔伤了,在医院。”
“腿……疼……”
“知道。医生说了,要手术。很快安排。”
“钱……”
“有钱。你别管。”
父亲看着他,眼神浑浊,但似乎看穿了什么。“你……别做傻事。”
“我不会。”
“刘建国……”
“跑了。找不到了。”
父亲闭上眼睛,眼角有眼泪流出来。“我对不起……你们……”
“没有。”古民握住他的手。“没有对不起。”
父亲又昏睡过去。
古民坐直身体。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二叔的号码。拨通。
“二叔,是我,古民。”
“民子啊!你爸怎么样了?我听说了!”
“在医院,要手术,要五万。二叔,你能借点吗?”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是一声叹息。“民子,不是二叔不帮……我车贷还有八个月,你婶子没工作,你堂弟上学……我最多……最多能凑两千。还得过几天。”
“两千也行。谢谢二叔。”
“唉……我晚点去医院看看。”
挂断。下一个,姑姑。
同样的话。同样的叹息。姑姑答应了一千五。
舅舅。八百。
大伯。五百。
通讯录翻到底,能打的亲戚都打了。口头承诺加起来,不到六千块。而且都说“过几天”“等我周转”。
远水救不了近火。
晚上八点,古民决定回母亲那边看看。他拜托隔壁床的家属帮忙照看一下父亲,说很快回来。
他跑回母亲住院的楼。走进病房,母亲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她的东西很少,一个布包,一个饭盒,几件旧衣服。
“妈。”
母亲转头看他,眼睛肿着。“你爸怎么样?”
“醒了。又睡了。”
“手术呢?”
“在筹钱。”古民走过去,按住母亲的手。“妈,你不能出院。”
“我必须出院。”
“你出了院,伤口感染更麻烦,还要花钱!”
“那也比你爸截肢强!”母亲吼出来,然后剧烈咳嗽。
古民拍着她的背。等她平静下来。
“妈,”他声音很低。“如果……我有一个办法,可能能弄到点钱。但……有风险。”
母亲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股市。”
母亲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推开他。“你疯了?!那是吃人的地方!多少人赔得跳楼!不准去!”
“妈,我们没路了。”
“没路也不准去!那是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