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立于长空之上。他刚将最后一道阵纹杀令收回,天枢阵眼已恢复全自动防御模式,四象锁灵阵基正在对昨夜长期超载运行的几条支辅纹进行自主检修。白衣染血——胸前的血迹是他自己昨夜被封印重压逼出的血,袖口和肩头沾的是刚才击毙裂山熊时溅上的妖血,衣襟下摆还黏着不知哪头天雕翼膜碎裂时弹出的碎胶。但那些血早已干透,只在白布上留下一块块形状各异、深浅不一的暗红。身姿挺拔依旧,山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肩背笔直如剑。周身灵气平稳流转——丹田内那团青白色魂雾仍在缓缓自转,将周围仍躁动不安的残余灵流吸入、提纯、反馈给周身经脉,那是凝魂境最标准的“静息自养”状态,没有任何刻意释放威压的迹象。威压内敛,看似平平无奇——若只看外表,他此刻就像一个刚从天枢阵眼下来洗漱完毕的阵道弟子,而不是方才一拳一头王者巨熊、一掌劈碎两头风刃天雕的绝世杀神。却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城墙上的老阵师正举着那副磕破了一角的铜边老花镜来回擦拭,看清了半空中那张出乎意料的年轻而平静的面孔,将镜片重新合上放回腰间,对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句:所有人都记住这张脸。
昨夜之前,他只是苍云宗一名不起眼的杂役弟子。穿着最低等的灰布短褐,腰间挂的是连外门膳堂都进不去的毛糙木牌,每天干的活是扫地、劈柴、打水、除草。膳堂分饭时被泼水,井边打水时被挤到队末,巡逻路上被林风带着师弟拦路冷嘲。没有人问过他会不会布阵,没有人关心他识海里的叠纹模型已经迭代了多少个版本。默默无闻,甚至屡遭同门排挤轻视,无人知晓其逆天底蕴——那些在他被罚站暴雨时还在膳堂热过头炉的最早嘲笑,此刻都堵在嘲讽者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今日之后,凌辰二字,彻底响彻青石郡每一寸土地。不是靠传闻,不是靠长老引荐,不是靠任何势力替他造势——是用他亲手布下后从未被破的全境护城大阵,用他孤身扛了整夜兽潮的脊梁骨,用他一拳一头秒杀五头王者妖兽的惊世战力,硬生生把这十二笔画写进了这片郡域所有人的眼底。震彻每一个势力——郡城执事堂的军情簿上他的名字从“苍云宗杂役凌辰”一路加注到“凝魂境阵师、护郡首功”。每一座城池——连最偏远的郡北孤村都听到了消息,说青石郡被一个少年阵师护住了,说他一个人干掉了五头妖兽统领,说那道光壁现在还稳稳地亮着。每一方村镇——幸存的村民被疏散回各自镇子时沿途都在谈论同一件事:你看见那道青色的光了吗,就是那个凌辰布的。从此全郡皆知。
郡城之内,欢呼声冲破云霄,响彻天地。城心广场上最先发出声音的是那个在地窖里抱着孩子躲了整夜的妇人,她听到城门方向有人喊“兽潮退了”,然后所有人同时涌上大街。哭声还在,但已经不是绝望,是劫后余生的大哭。数十万百姓走出家门,有人连鞋都没穿,赤脚踩在碎砖和泥泞里一路跑到城墙根下。仰望长空——太阳正好在他背后,将那道白色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染血的衣摆在风中飘飘扬扬。热泪盈眶,跪地叩拜——不是有人下令,是最前面那排头发花白的老农先弯下去的,他把缺了耳口的草帽摘下捂在胸口,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颤出第一句含糊的话。
“多谢凌辰小英雄救命之恩!”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刚学步的小孩跪在路边,孩子的半张脸还埋在娘亲的肩膀里,另一只小手学着大人朝天抱了抱拳。
“若无凌公子,我等满城百姓早已葬身兽口,家破人亡——我家三代就剩下我跟我娘,昨儿晚上城门被撞破的时候我以为完了,我不知道你在那道光后面站了一整夜……”话没说完一个中年汉子就说不下去了,跪在地上用袖子抹脸,袖口上全是昨夜搬沙袋磨出来的破布条。
“天赐少年,护我青石!此恩永世难忘——拿纸笔来,我当场写给我儿,以后你儿子你孙子都要记这个名字!”一个白须老学究在旁人搀扶下抖着手朝天拱手,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跪拜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虔诚真挚,撼动人心。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领头,所有人都朝向同一个方向,跪的姿势各有不同——有人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有人单膝跪倒一手按着膝盖,有人扶墙站着没法下跪就深深鞠躬,但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感恩。乱世浩劫最见人心——昨夜萧家紧闭山门,一兵未出;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