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师徒二人对坐论阵。阵阁的石案上摊着一幅尚在推演中的复合叠纹阵草图,墨玄刚批改完凌辰昨晚提交的第十四版困杀阵优化稿,将其中两处他也没想到的溢流节点用朱笔圈了出来。茶炉上煮着一壶后山采的苦丁茶,水汽氤氲间,两人从阵图聊到了灵脉走势,又从灵脉走势聊到了山外的灵气变化。闲谈之间,墨玄说起了近期青石郡的诡异变化。
“近月以来,郡城风气愈发动荡。”墨玄神色微沉,缓缓开口。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讲述道听途说的传闻,更像是在归纳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世家抱团、宗门戒备。以前互相看不顺眼的几个大家族,最近突然开始频繁走动,结盟的结盟,联姻的联姻,像是约好了要一起面对什么大事。各大宗门也纷纷收缩了外围势力范围,召回在外历练的弟子,加固护山大阵——我这里最近接到的检修邀约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他将茶盏搁在案角,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缓缓说,“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凌辰抬眸,神色平静聆听,心中暗自留意。他没有打断墨玄,也没有追问——他知道墨玄一旦开口,便不需催促,自会将他知道的一切悉数道来。他只是压下了正在推演的识海中的叠纹模型,将全部心神转至双耳,将每一句话都牢牢刻进心底。
“首先是郡内灵气异常躁动。”墨玄伸出手指,蘸了一滴茶水,在石案上随意画了几道不规则的波纹。“各地山野灵气紊乱、潮汐不定。灵脉的涨落本来是有规律的——月初涨,月末落,春秋两季各有一次大潮。但最近两个月,这个规律全乱了。月初该涨的时候不涨,月末该落的时候不落,有时候一连三五天灵气浓度几乎为零,有时候又突然暴涨,涨到连聚气初期的弟子都能感觉到头晕。”他将手指往案上点了点,“不少偏僻山林灵气淤积,那些本该自然流动的灵流被不知名的力量堵在某个山坳里,越积越浓,越浓越滞,久了便滋生戾气。寻常妖兽在这种环境下浸久了,性情愈发暴戾,频频出没伤人——以前只在深山里活动的铁脊山猫已经被人发现出现在离村落不到三里的地方;赤鬃狼的领地范围扩了一倍不止,已经开始在白天主动袭击商队。青石郡最边缘的几个村子已有上报被妖兽围村,却被各方势力忙于自保而无暇顾及。”
“其次是萧家动作频繁。”墨玄此话一出,语气未变,但凌辰眼底微不可查的掠过一丝寒芒。这变化极小——只有被他感知带动的两道极细微的风纹在眼皮边缘轻轻差了一丝,连案上茶炉的火苗都没有晃。他很快将它压了下去,像收紧一根脱落的风丝。
“青石郡顶级世家萧家,你知道的。”墨玄不知凌辰与萧家的渊源,只当是寻常介绍,“近期大肆收拢中小型势力——郡城周边原本保持中立的十几个小型家族和三四座无名小宗门,最近全被萧家通过各种方式收编了,有的是联姻,有的是资源置换,有的是直接拿灵石砸,砸不动就用威胁。囤积资源——灵药、灵石、法器、阵盘、符箓,所有能在市面上见到的重要资源全部被萧家以高价收购,南市药铺的止血草价格翻了两番,东城的炼器坊已经断货一个月。招募修士——萧家开出的待遇比郡城任何一个世家都高,一个聚气后期的散修入府便能领到三枚中品灵石和一套低阶法器,这个价格已经引起了周边所有散修的注意,人数每天都在涨。暗中扩张势力范围,行事愈发霸道强势——以前萧家还算低调,顶多仗着老牌世家的底蕴对其他小势力不冷不淡,现在干脆撕下了伪装,凡是不肯归附的小家族,不是被断了商路就是被人无故袭击。”墨玄轻叹一声,“隐隐有掌控郡城格局的野心。”
“不止如此。”墨玄落下一声更沉的字,“影杀楼的杀手也悄然活跃于郡城各地。”凌辰这一次没有抬眸,只让风纹将墨玄接下来每一个字的音频轨迹都原封不动刻进识海,确保事后可以逐帧回放。影杀楼的名号在外人耳中只是一个远方的杀手组织,但在凌辰听来,那是陨神秘境中四位大帝联手绞杀他的冰冷笑声。墨玄没有注意到弟子细微的变化,继续道,“暗中刺杀不少中小势力修士——一些公开表示不愿受萧家摆布的人,或者那些有意联合起来对抗萧家的小宗门头领,都在这段时间一个接一个地遭遇了暗杀。”
“有幸存者说,来人身法极其诡异,出入如影,一击必走,从不恋战,手法干净到当场查不出致命伤口。旁人只看得出眉心血点极细极薄,中剑者已经没有了声息。”墨玄搅动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