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虚空裂口处杀机依旧滔天。那道被他以千血焚空强行撕开的裂口仍在缓缓愈合,边缘剥落的法则碎片与残留的血色精血混在一起闪着不祥的暗光。裂口另一侧,四大杀帝伫立阵中,望着逐渐闭合的虚空裂痕,面色阴沉可怖。血瞳的怒火几乎能点燃整片残存的金色光幕——猎物从他的刀下溜了,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精血类功法逃遁,这种屈辱远在之前任何诧异或震惊之上。寂刃的面色比他任何时候都要阴冷百倍,唇角仍挂着一丝阴恻恻的弧度,但不再是戏谑的、游刃有余的笑,而是恼羞成怒的、气急败坏的冷笑。冥骨那双始终沉稳的眼眸里烧着两团极其罕见的幽暗火苗——他是主阵者,猎物从他亲手布下的四象阵中破阵而逃,损失已从任务失败升级为阵法师的毕生耻辱。幽影在崖顶那片再度被撕裂的阴影中收回了所有仍在裂口边缘游离的影刺,沉默地统计着一路上被那少年先后用计避开了多少次让他在暗杀生涯里从未失过手的机会。
“撕裂虚空遁逃,此子的韧性与魄力,亘古罕见。”幽影杀帝眸光冰冷,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往从这双永**静的眼眸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冰块——冷、硬、精准,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水分。但这句话里罕见地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敬佩,不是赞叹,而是确认。他确认了,这个未满百岁的少年不仅是猎物,不仅是任务目标,不仅是需要尽快诛灭的心腹大患——他是敌人。一个配得上影杀楼四位大帝倾巢出动的、名副其实的、可被承认的敌人。“今日放他离去,他日必成心腹大患。”他不再说“若今日不死”,他直接说“今日放他离去”,因为凌辰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不会死在这里,至少不是今天,不是在这座囚笼里,不是在他们的合围之下。
“追!”冥骨杀帝沉声冷喝,杀意沸腾。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沉也更加狠厉,胸腔断裂的骨骼在发声时忍不住微微震动,但他攥紧双拳硬是压住了那股痛感。“哪怕遁入虚空,也要将其碎尸万段!”他已撕下了所有阵法师应有的体面与自持——猎物跑了,阵法的尊严就没了。这座耗时数日埋设、叠加不知多少层法则层面堪称他巅峰之作的绝杀天阵被一个少年用接连两门禁忌秘术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口,若不亲手将猎物的头颅取回来,他冥骨的名字将从此在影杀楼四大杀帝的序列里沦为永远的污点。
四大杀帝不再迟疑,身形接连闪动。血瞳率先化为一团浓稠的血光冲入正在缩小的裂口,百斤血纹大刀横于身前将他魁梧的铁塔之躯连同周身血煞之力一并塞入通道。寂刃周身朱雀幻焰重新燃起将身形化作一道淡蓝火影紧随其后窜入裂口。冥骨在离开之前双掌狠狠向后一拍,将最后一道加固阵基的冥铁之力打入崩碎的地面勉强维持住裂口的暂时稳定,然后拖着重伤的残躯踏入虚空通道。幽影最后一个闪身没入即将闭合的裂口——众人都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动的,只是在裂缝合拢前的前一瞬,崖顶那片最浓稠的阴影空了。
他们紧随凌辰之后冲入尚未完全闭合的虚空通道,一进入就循着凌辰残留的精血气息一路追杀而来。通道内没有法则禁锢,但也没有任何方向标识,唯一能追踪猎物的便是那股仍在燃烧的本源精血独有的滚烫腥甜,如同一道无形的血之坐标在完全黑暗的通道中向前延伸,成为四大帝衔尾追击的坐标。
虚空通道绵长无尽,纵横交错。它并非一条直线通向某个既定出口,而是在被撕开的空间夹层中依循着秘境内部本就存在的无数天然裂隙呈网状分布。这些裂隙有些彼此联通,有些戛然断在湮灭虚空的边缘——那是连大帝都无法长期存活的绝对虚无,一旦被卷入,肉身与神魂都会被分解成比原子更小的规则碎片散逸至万界尽头,再无重聚的可能。空间层次混乱无比,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误入湮灭虚空而形神俱灭。即便是大帝境强者在这类尚未被阵法师标定过的原始虚空裂隙中追踪猎物也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惕,谨慎选择落脚点并将神识铺展到极限以提前感知前方空间的薄弱处。
凌辰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前路凶险。他的感知能力已跌落到了从百年修行以来最低的程度——混沌感知力在秘术反噬和神魂持续透支的双重摧残下仅剩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残辉,只能勉强感知周身十丈内空间乱流的大致流向,更远处则是一片彻底的漆黑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