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小晞真是长成大姑娘了。时间真快,记得喝你满月酒好像就在昨天。”
叶晞小声反驳。
“沈奶奶,我马上都十八了。”
屋内几人又笑起来。
刚才那种顶级评审局的威压,被这一句冲淡不少。
老太太朝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叶晞却没有坐,只站在一侧。
她知道爷爷带林阙进来,肯定还有话要说。
老太太看出她的小心思,也没点破,只继续说道:
“你说中段左手压得太紧,若从教材标准看,确实可以再松半分。”
叶晞点头。
“我当时情绪没完全收住。”
“收住就少了。”老太太说。
叶晞抬头。
老太太放慢语速,语气温和,却每个字都很准。
“那一处如果处理得干净,当然漂亮。
可今晚的拉三,漂亮不够。
你前面已经把规矩弹够了,到了那里,左手那一下压重,反倒把人从曲谱里拽出来了。”
她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一下,是人终于开口了。”
叶晞的手指攥住裤裙,没说话。
林阙站在旁边,安静听着。
他听懂了。
这位沈老太太没有从错音、节奏和力度去评价。
她抓的是表达。
和他刚才在走廊里说的那番话,恰好落在同一处。
严枕明接过话。
“沈老师这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那一处我打分时犹豫过,后来还是没扣。”
梁秋翻开笔记本,看了眼自己写下的那一行字。
“大象无形。”
他把笔记本合上。
“我写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我写了二十年乐评,最怕的不是弹错音,是所有人都弹对了,却没有一个人值得我动笔。”
赵行舟端着杯子,冷不丁冒了一句:
“合议的时候有人说给满分太冒进。
我问他,这场拿不了满分,星海杯还想等什么。
那位老师后来一个字没说,直接改的分。”
话说到这儿,该说的都说完了。
叶晞被一群长辈围着夸的脸上有点发热。
她平时在外人面前能撑住端庄,可这些人都是从小看着她摸琴的长辈。
她越想稳住,越稳不住。
林阙在旁边站着,手垂在身侧,没有朝任何一把空椅子挪动半步。
他看着叶晞被长辈们围着说话,耳尖红了一层又一层。
林阙垂了垂眼,把嘴角那道弧度压回原位。
沈老太太这才把视线落在林阙身上。
刚才她不是没看见林阙。
只是她先把叶晞今晚的琴说完。
此刻,她看着这个站在叶老身后半步的年轻人,目光停了两秒。
“叶大哥,这位年轻人是?”
严枕明和梁秋也同时看向林阙。
两人终于把评委席上的那个位置,走廊里叶晞下意识看的方向,眼前这间贵宾室,串到了一起。
严枕明没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眼镜的镜腿。
A区二排的座位、叶老亲自引进门
——这两件事单独拿出来不算什么,但搁在一起,味道就变了。
梁秋的反应更直接。
他想起开场前自己断言叶晞撑不起拉三,结果中途被那场演奏生生推翻。
而推翻他判断的第一句话,恰好来自这个少年。
梁秋把茶杯放回茶托,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年轻人,我们刚才是不是坐在一起?”
林阙点头,语气礼貌。
“梁老师好。刚才冒昧插话,让您见笑了。”
梁秋摆手。
“见笑谈不上。”
他盯着林阙。
“你那句感受跟年龄无关,我当时觉得太理想化。现在看来,倒是我把年龄看重了。”
严枕明也开口。
“你说自己平时喜欢写作?”
“写一点。”林阙答得很稳。
赵行舟看向叶老。
“叶老,您这可有点不厚道。带了位小朋友进来,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孟临川半开玩笑。
“能听拉三听到那一步的小朋友,怕也不是普通小朋友。”
叶晞听到“小朋友”三个字,忍不住看了林阙一眼。
林阙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这份稳,让沈老太太看得更认真了些。
老太太看了林阙几秒。
三十年坐在评委席上,她听过太多人弹第一个音之前的呼吸
——有人屏气,有人抢拍,有人还没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