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九岁,偏瘦,白大褂穿得板正,左胸口袋上面别着工牌。
照片上的人还算精神,可照片外面这个人的眼底乌青已经快要垂到颧骨了。
工牌上三个字:叶沉香。
底下一行小字:神经内科。
她站在台阶下面,站得很稳,背是直的。
“叶沉香,对吧,工牌上这三个字太有辨识度了。”
“对。”
“叶大夫,你一个正经学医的人,跑到医院门口管一个算命先生叫师父,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学这个干什么?”
叶沉香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视线往门诊楼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江半仙,你刚才的三卦,很精彩,你会的东西很多。”
“掌握的多不代表算得准,会做菜的人不一定能开馆子。”
“但你三卦都准了。”
“你怎么判断准不准?卦还没验呢。”
“因为每一个从你面前走开的人,步子都比来的时候轻。”
江枫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观察很细。
也很像一个长年跟病人打交道的人才会注意到的东西。
走进诊室和走出诊室的步态差异,对一个神经内科大夫来说,本身就是评估指标之一。
“行,那你到底想学什么?你这么聪明,网上买几本书自己琢磨不就行了?”
“自己琢磨了两年了。”
“两年?”
“我翻了十一本术数入门,跑过三个道观,加过两个算命师父的微信,一个是骗子,一个收了我两千块教了我三句口诀就拉黑了。”
“那学到什么了?”
“学到一堆名词和一肚子疑问。”
江枫身体微微前倾。
“叶大夫。”
“别叫我叶大夫,叫名字就行,叫叶大夫我老想着自己在查房。”
“叶沉香,你一个神经内科的正经医生,花两年时间自学术数,你图什么?”
叶沉香的嘴唇抿了一下。
“不是图什么。”
“那是为什么?”
她的两只手垂在白大褂口袋外面,手指没有动作,但拇指的指甲盖压着食指的第一节关节,压得指肚发白。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问题,我那个行当解决不了。”
“什么问题?”
“我妈生病了,在楼上住着。”
“什么病?”
“运动神经元病。”
江枫清楚这个病。因为他查自己脑瘤的时候,神经科的病种名录翻过不止一遍。
运动神经元病里最常见的一种病,是大家俗称的渐冻症。
这个病没有回程票。
肌肉一块一块关停,从手指到四肢到呼咽到呼吸,人从头到尾是醒着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扇门一扇门地关上,关到最后只剩两只眼珠还能转。
而叶沉香是神经内科的医生。
这个病就在她的专业领域里。
“确诊多久了?”
“两年零四个月。”
“什么阶段了?”
“双手的精细动作基本丧失了,筷子端不稳,纽扣也扣不上。腿脚还行,能走,走不快。吞咽功能目前还可以,最近喝水偶尔呛一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平,一项一项地往外报,跟在科室给主任汇报病例没什么两样。
“该上的药都上了?”
“能上的都上了,利鲁唑每天两次每次五十毫克,依达拉奉也在打。”
“有效果吗?”
“管用,但管的是速度。快走也是走,慢走也是走,终点没变过。”
江枫看着面前这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
她手指上的指甲剪得极短,虎口那里有一层薄茧,长年握笔写病历磨出来的。
这双手白天在科室里写医嘱、开处方、翻检查报告,晚上给自己的妈妈扣纽扣。
能治的病和治不了的病,用的是同一双手。
“所以你指望算命能治你妈的病?”
“我没指望算命治病。”
“那你来干嘛?”
叶沉香沉了两秒。
“我把能走的路都走完了。国际上在跑临床的三个靶向药我全写了入组申请,两个拒了,一个适应症对不上。“
“国内所有发过相关论文的团队我都联系了,回的人我都问了,没有新方向。”
“我花了两年时间,把我这个专业里所有能够到的东西全看了一遍。中文的,英文的,日文的。”
“前面已经没路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眼睛盯着台阶上一块已经被踩得光滑的石砖。
“从前我拿着听诊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