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住欧阳然的手腕,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虎口处那层厚厚的枪茧
—— 那处皮肤比周围更加粗糙坚硬,是无数个日夜持枪训练留下的印记,此刻却传来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度。
慕容宇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仿佛带着铁锈味:
“林教他……”
“在领事馆等着我们。”
欧阳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安心,
“他说等案子结了,要罚我们在警校操场跑一百圈,就像当年偷偷溜出去喝酒被抓时一样。”
他突然笑起来,虎牙在晨光中闪着光,像只偷吃到鸡的狐狸,
“不过这次,他会给我们加鸡腿,红烧的那种,你最爱的。”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总让慕容宇想起警校的医务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长的条纹,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块被打碎的蜂蜜蛋糕。
欧阳然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条不断的线,在阳光里像条闪烁的银蛇
—— 这手艺还是当年他阑尾炎手术后练的,当时这家伙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时,总会精准地砸中他的额头,说
“给笨蛋补充点智商,免得下次解方程式还得抄我的”。
“张嘴。”
欧阳然突然把一小块苹果递到他嘴边,果肉上还沾着他的指纹。
慕容宇咬下去的瞬间,舌尖尝到点苦涩
—— 是果皮的味道,这家伙总是这样,粗手粗脚却又藏着细心,就像那次在射击馆,自己被跳弹擦伤脸颊,他一边骂 “蠢死了不知道躲吗”,一边用碘伏棉签给自己消毒,力道轻得像在拂去灰尘。
欧阳然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有那么一瞬间,慕容宇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病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鸽哨声。
他突然注意到对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扇得他心头发痒
——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还有这么乖的时候?
“等回去。”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在一起吧,不止是搭档。”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右臂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心脏狂跳的震颤
—— 这颗心脏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在病房的地板上跳一支狂乱的探戈。
欧阳然的手顿了顿,棉签上的水珠滴在慕容宇的下巴上,凉得像颗眼泪。
他抬起头时,慕容宇看见他眼角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那年在山区拉练时,两人躺在草地上看到的萤火虫,明明灭灭地缀在黑色天鹅绒上。
“好啊。”
欧阳然的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那笑意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霾。
他伸手揉了揉慕容宇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个日夜,指尖触碰到柔软发丝的刹那,慕容宇只觉一阵战栗从头顶蔓延开来,直达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从校服到警服,以后还要一起穿退休制服。”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欧阳然缓缓俯身,慕容宇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那轻柔的触感,如同羽毛般撩拨着他的心弦。
一个带着无限爱意的轻吻,落在了慕容宇的额头,虽然短暂,却与酒吧那次有着天壤之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龙舌兰的浓烈气息。
那时的欧阳然,带着少年特有的冲动与炽热,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那如烟火般绚烂的一吻,热烈而奔放,瞬间点燃了慕容宇内心的激情。
而此刻的吻,却像清晨的露水,温柔地落在眉心。
没有了年少时的轻狂,多了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坚定。
那是洗尽铅华后的深情,是跨越时光的承诺,是两颗心终于紧紧相依的见证。
慕容宇的睫毛上沾着水汽。
他想起在酒吧那次意外的吻,是在警校毕业聚餐后,两人都喝多了,为了抢最后一块鸡翅滚在卡座沙发上,不知怎么就碰在了一起。
当时欧阳然的嘴唇很烫,带着酒精的味道,像团火,烧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而此刻留在额头的温度,却像杯温水,慢慢渗透进皮肤,熨贴着每一寸神经。
床头柜上,两枚编号相连的警徽并排躺着。
慕容宇的好和欧阳然的号,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金属边缘的磨损处像彼此掌心的茧,记录着共同走过的路。
罗德里格斯送来的晨报上,头版照片是两人在档案室废墟里相拥的背影,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