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坐落于海城郊外的百年别墅区,朱漆大门斑驳中透着威严,门环上的铜绿无声诉说着历史。
林飒挽着戴墨棠的手,随着江扬父子穿过回廊,只觉周遭景致步步换移。
曲径通幽处,亭台楼榭依水而建,假山叠石错落有致,长廊蜿蜒如龙,尽显古典园林“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意趣。
她曾以为傅家老宅已是极致,此刻才发现,那是井蛙之见。
江府之大,宛若迷宫,左绕右转间,竟令林飒心里生出几分林黛玉初进荣国府的小心翼翼。
终于行至主厅,入目皆是黄花梨木的中式家具,沉稳厚重。
墙上的挂画与博古架上的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江栋梁早有吩咐,江扬的母亲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众人进来,她起身相迎,笑容温婉慈爱。
经介绍,林飒得知这位气质清婉的女士名叫楚阡陌,不仅是大学汉语言文学教授,更是一位知名的儿童童话作家。
她身着一袭明黄色旗袍,身姿高挑,保养得宜,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才女,让她身上沉淀出一股浓郁的民国书卷气。
楚阡陌亲昵地拉过林飒的手,眼中满是惊喜:
“真没想到,‘清风’大师竟是这样一位灵秀的姑娘。”
随即她转向戴墨棠,佯装嗔怪道:
“妈,你怎么不早说?清风的每一篇文章栋梁都要跟我分享,我们早就想去拜访了。我俩还打过赌,我说清风定是像您这样的知性大女主,他非说是个古板老头。结果,我们俩都猜错了,哈哈……”
爽朗的笑声瞬间冲淡了老宅原本的凝重感。
江栋梁也不避讳,上前自然地揽住妻子的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宠溺道:
“年轻人好,对古建筑感兴趣才是传承。否则,我真要担心华国文物后继无人了。”
戴墨棠在一旁笑道:
“我要是早就透露清风是我的女学生,哪还有今天的惊喜?况且她已婚育,素来低调,若非你们闹得声势浩大要拆听风阁,我也不会让她出山。”
“已婚育?”
江栋梁有些惊讶地看向林飒。
林飒微微点头,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她与戴墨棠平常联系也都是围绕古建筑这方面,很少提及私事,所以戴墨棠并不知晓她如今的境况。
好在江栋梁并未深究,很快将话题岔开:
“妈,我们这是惜才。现在的年轻人要么大多沉迷AI、黑科技,要么崇尚西方文化,就像某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江扬,“放着中国博大精深的古建筑不研究,一心钻研西方那一套。”
江扬立刻反驳:
“爸,当初可是您说‘学问无国界’,要取其精华的。怎么见了林飒就开始‘拉踩’亲儿子了?”
楚阡陌笑着打圆场:
“行了行了,扬扬如今在建筑界的成绩有目共睹,你就别贬低他了。清风大师难得来一趟,快请坐。大师,您看看这些菜有没有忌口的?”
一行人此时已经来到餐桌,分别入座。
林飒受宠若惊,慌忙摆手:
“伯母,您别喊我大师,喊我飒飒就好。我没有忌口,什么都行。”
她端起茶杯起身:
“谢谢伯父伯母盛情款待,我先以茶代酒,敬各位长辈。”
这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轻松。
江家父母和戴墨棠虽为长辈,却毫无架子,气氛热烈而和谐。
饭后。
林飒想起方才路过的一间书房,满屋书架很壮观,不禁心痒难耐,便试探着提出想去看看。
江栋梁闻言大喜过望。
在这电子信息泛滥的年代,他那积灰的藏书阁鲜有人问津,如今竟有知音主动求阅,他当即亲自领着林飒前往。
藏书阁分上下两层,空间开阔,装修古朴别致。
屋内静谧异常,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神宁静。
林飒一进门,目光便被书架顶层一本线装古籍吸引。
那书脊虽已磨损,却透着一股沧桑的厚重感。她踮起脚尖,在江扬的协助下将书取下。
封面上,三个苍劲有力的繁体字映入眼帘:《园冶》。
林飒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是明末造园家计成所著的《园冶》,被誉为“世界造园学最早的名著”。
书中不仅详细记载了相地、立基、屋宇、装折等营造法式,更蕴含着“巧于因借,精在体宜”的东方美学哲学。
市面上流传的多为后世影印版,而手中这本,纸张泛黄脆硬,墨香沉郁,看版式与纸张年代,极有可能是清初的刻本,甚至是更接近原稿的珍本!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