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感觉到了。
不是被盯住,而是被“估值”。那种注视很冷,不带恶意,也不带情绪,只像一台沉在地底的旧规器,在判断眼前这几个人值不值得让它把真正的门开出来。
一旦值被定死,后面就不只是开不开的问题,而是谁能被留、谁会被剔除。
“别让它先给我们贴值。”江砚道,“一旦它把我们当成外来噪声,整个回潮炉会先清我们,再保它自己。”
“那怎么抢先认主?”范回问得很快。
江砚盯着那列编号层,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先把它的价值判断抢回来。”
他说完这句,右手忽然移开照纹盘外沿,掌心朝下,直接按在裂缝外框的第一道边纹上。
首衡脸色微变:“你干什么?”
“写入主权动作。”江砚答得极快,“它不是认主吗?那就让它先认一个能定义它的人。”
他话音落下,掌心烙痕猛地亮起。
那一瞬间,整个石腔里的回声全都一震,像有无数枚极薄的纸片同时翻页。自证循环、低语回潮、同步裂缝三层结构,在同一个点上被硬生生拽偏了半息。就是这半息,江砚把自己刚才在旧名边看到的那一串“复接痕”反向压了进去。
不是压名字,而是压“判定方式”。
他把本该由试验场来决定的价值排序,先一步写成了一个临时优先级:守望者空窗期内接管的旧法炉,必须先向当前持有者证明其合法性,方可继续保留自证权限。
首衡瞳孔骤缩:“你在改它的认主顺序?”
“对。”江砚声音很稳,“它想先给我们估值,那我就先给它定条件。”
范回听得心脏狂跳:“这能行?”
“能不能行,要看它是不是还想活着。”江砚盯着裂缝深处,“试验场最怕的不是被看见,是被改成别人的工具。它如果想继续存在,就得先认我这一笔。”
话落的刹那,裂缝内那圈灰金火猛地一跳。
不是熄灭,而是转向。
原本顺着自证循环往内收的低语回潮,忽然像被谁掰住脉门,强行拧向了另一边。边字上那串“价值判定”微微发亮,紧接着,编号层最前端的空白格里,竟慢慢浮出一枚极淡的落笔点。
落笔点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
可它一出现,整座试验场的结构就变了。
江砚很清楚,那不是普通空白,而是“认主位”。
只要认主位落下,价值试验场就会默认这一轮的持有者拥有临时定义权,至少在当前空窗回合里,试验场不会先行清洗他们,而会先把自己纳入可追索状态。
这是一步险棋。
但也是唯一能把对方从暗处拖到明面上的路。
石腔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壁声。
三短一长。
首衡神色瞬间一变:“外面有人。”
江砚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收拢掌心,把那一点落笔点稳住。
“不是来救我们的。”他说,“是来确认试验场有没有先认主。”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那串旧名旁边,又浮出了一行更小的边注。
边注很短,短得像一句提醒。
江砚看清后,眸色骤然一沉。
那上面写的是:
“认主后,先结价值账。”
他慢慢抬起眼,望向石腔外侧那片被封死的灰白光影。
守望者的空窗已经过去,价值试验场先认了主。
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