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要,你多久能装一台?”
“只要零件齐,周末两天就能焊好调试完。”朱啸虎不明所以地看着陈志,“你问这个干嘛?”
陈志身体微微后仰,目光锁住朱啸虎:“我想了下,一百三的成本,如果能卖两百八,你干不干?”
“两百八?!”
朱啸虎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疯了吧?谁买啊?学校外面商店里卖的国产功放才一百多,这也没个外壳,光秃秃的……”
“外壳随便整一个就行,现在外面的国产货那是工业垃圾,除了响什么都没有。进口的索尼、爱华动不动就要七八百甚至上千,那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吗?”
陈志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万用表,在手里掂了掂。
“一百到八百之间,有个巨大的真空地带。你也知道这东芝管子声音好,对于那些想听好歌又买不起进口货的学生来说,这就是性价比之王。”
他在桌上那张绘图纸的背面,用圆珠笔画了两条线。
“低端看不上,高端买不起。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陈志的笔尖在两条线中间重重一点,“而且我们这不是卖产品,是卖‘手工定制’,还可以根据他们喜欢的音乐风格,帮他们调校高低音参数。这叫技术溢价。”
朱啸虎盯着那个“280”的数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一台赚一百四五十,做十台就是一千五。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两三百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可是……这算投机倒把吗?”朱啸虎毕竟还是个九十年代初的大学生,骨子里带着对商业行为的本能畏惧。
“这叫技术服务。”陈志语气抑扬顿挫带着来自未来信息差所赋予的笃定,“改革开放十几年了,听说深圳那边靠这个起家的多了去了。凭本事吃饭,不丢人。还是说,你想每个月继续管家里伸手要钱买零件?”
管家里要钱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朱啸虎的软肋。
他在宿舍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吱吱声。目光在那堆昂贵的电子元件和陈志画的数字之间来回游移。
最后,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螺丝钉乱跳。
“干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是真能赚到钱,我就把我那破万用表换成数字显的!”
陈志嘴角微微上扬,点点头。未来的风投大佬,现在的贪财样倒是很接地气。
“不过……”朱啸虎突然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兴奋劲还没过,又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他拉开抽屉,掏出一卷捏的皱巴巴的图纸。
“赚钱只是顺带的,陈志,我其实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他把图纸在陈志面前摊开。
这是一张高频发射电路图。
“调频发射机。”朱啸虎指着图纸中心的一个三极管,“我想搞个校园电台。不是学校广播站那种大喇叭,是Fm调频。只要功率控制在5瓦以内,覆盖半径能有五百米,正好罩住咱们宿舍区和食堂。”
陈志瞳孔微微收缩。
1991年,私人架设电台绝对是灰色地带中的灰色地带。
“大一就玩儿这么大么,咳咳,那频率选好了吗?”陈志捂着脸问。
“嘿嘿,88.5兆赫。”朱啸虎显然早有预谋,手指点在一个参数上,“正好卡在民用Fm波段的边缘,既不会干扰正常广播,普通收音机又能收到。只要不在那几个敏感频段,无线电管理局应该懒得管这种微功率的小玩意儿。”
“你想播什么?”
“那可多了!咱们可以放最新的港台金曲,聊聊学校里的八卦,或者……把你那天说的那个什么‘互联网’的概念讲讲?”朱啸虎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火花,“想想看,晚上十一点熄灯后,全校几千个带着耳机的学生,听的都是咱们的声音。这种感觉,不比赚钱爽?”
朱啸虎不愧是未来大佬,这脑洞也是大佬范儿,陈志看着那张复杂的电路图,心中暗自盘算。
确实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掌握了发声渠道,就等于掌握了话语权。
虽然有风险,但如果能成功就是一步好棋。如果有这个平台,以后无论是做家教中介,还是推销电子产品,效率都会呈指数级上升。
“先把功放卖出去两台再说。”陈志没有直接泼冷水,也没有完全赞同,“资金是基础。没有钱,你都买不起高频发射管。”
“行!听你的!”
朱啸虎是个行动派,立刻从桌上翻出本本子,开始罗列元件清单,“第一批咱们先做两台样机?我去贴广告?”
“别去布告栏,那是找死。”陈志拦住他,“这样,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先拿你这台功放去找学校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或者广播站的播音员。
给他们免费试听,甚至可以借给他们玩两天。这东西靠的是口碑,让那些爱出风头的人先用上,其他人自然会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