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后退半步,轻松避开,搭在他手腕上的手也顺势松开。
“好了好了,不闹了。”祂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笑容依旧,“你再不去处理那个小东西,这里的知识污染就要超标了哦?”
“虽然我很喜欢看你被污染后眼神迷离的样子……但真到那种程度,你会很麻烦的。”
沈赤繁不再看祂。
他转身,面对即将彻底爆开的书本人形,双手在胸前合十。
暗红能量不再追求形态,而是化为最纯粹的“破坏”概念,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无形的波纹扫过。
膨胀的书本人形骤然僵住。
三秒后,书本人形连同其周围三米内的空间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球形空洞。
沈赤繁放下手,呼吸微乱。
但他没时间休息。
他足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沿着书本高塔外壁几个轻巧的借力,便跃上塔顶。
那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厚重笔记本静静躺在那里。
封面是深褐色皮质,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沈赤繁伸手拿起。
触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狠狠冲入他的意识。
所有信息混杂在一起,粗暴地塞进他的大脑。
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眼前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
视野里出现大量闪烁的、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快速闪回的画面碎片——扭曲的星空、流淌的时钟、睁开的眼睛、不断开合的门扉……
知识污染。
而且是极高浓度的、直接针对“理解”与“认知”层面的污染。
普通玩家在这一瞬间就会精神崩溃,变成只知道嘶吼的疯子。
沈赤繁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从塔顶坠落。
但他撑住了。
猩红的眼眸在空白了一秒后,迅速恢复焦距。
眼底暗红光芒剧烈流转,强行镇压解析,并且开始剥离那些混乱的信息流。
破坏性力量不止能摧毁实体,同样能斩断规则的连接,抹除意识的污染。
他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抓着笔记本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混乱的信息流在他的意识中被强行“梳理”。
无用的呓语被剔除,疯狂的情绪被镇压,只留下那些关于“门”的观测记录和时空数据。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三秒后,沈赤繁眼中的混乱彻底平息,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快速翻动手记。
纸张泛黄,墨迹是深褐色,字迹工整但透着一种紧绷的焦虑。
【……又看见了。在那片星辰永远颠倒的象限,帷幕比别处更薄。它就在那里呼吸,每一次吞吐都让现实的经纬微微发抖。我画下了它的脉搏(图稿已污损),但它不喜欢被观测。代价是我的左眼再也看不见颜色,只有灰与更深的灰。医生说眼球完好,那我“丢失”的色觉去了哪里?是否成了它巢穴边一粒微不足道的砂?】
【……尝试用仪式共鸣。古老的词语在舌尖滚动如烧红的铁。失败了。代价是遗忘了母亲的脸。整整七年的记忆,关于她的一切,变成一页空白。它收取“记忆”作为路费?还是说,记忆本身,就是构筑通往它所在之处的砖石?】
【……我明白了(字迹狂乱)。它并非唯一。它们是一个网络,盘根错节,存在于所有“可能”与“不可能”的缝隙。每一扇“门”都在等待特定的“钥匙”。钥匙不是物体,是某种特质,是灵魂的波形,是……(此处有大片墨渍,像是笔尖被用力掼在纸上)是被选中的诅咒。】
【……我感受到了警告。有别的“目光”投向了这片网。其中一道目光充满了恶意的愉悦,像猫拨弄垂死的鼠(旁边用颤抖的线条画了一个黑蝙蝠图案)。远离。必须远离。但门在呼唤……它需要钥匙……我也需要……答案……】
附图正是奈亚拉托提普的一种象征符号。
沈赤繁快速浏览,将关键信息记下。
手记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新。
他抬眼,看向塔下。
奈亚还站在那里,仰头望着他,银发在书本森林斑驳的光线下流淌着暗哑的光泽。
祂脸上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笑,深紫眼眸里星光流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吗,亲爱的?”祂扬声问,语气轻快。
沈赤繁没回答。
他合上手记,将其塞入怀中贴身收好。
然后,他看向高塔的结构——经历了刚才的战斗和能量冲击,这座由书本堆砌的塔身已经出现明显的倾斜和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要塌了。
“该下来了哦,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