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似乎因为这个词语想起来了什么。
一种认证。
——沈赤繁确实是傲慢的。
他曾经在一个与七宗罪有关的副本里,做过一个要求登临无上的任务。
在那个将人性恶念放大到极致的世界,在那象征原罪根源的地狱深处,他获得的认证,便是——“傲慢”。
他不是沾染了傲慢,他就是傲慢本身。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俯瞰众生的,坚信自身意志高于一切规则的本性,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优于他人,坚信自己的力量足以解决绝大多数问题,坚信自己应当且必须站在最高处,俯瞰并掌控全局。
这种傲慢让他低不下头,他的视线永远是平视或俯视。
能真正落入他眼中,或者说能够被他视为“平等”或“值得正视”的存在,寥寥无几。
而这种极致的傲慢,却又诡异地催生出了他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既然他站在了顶峰,既然他拥有掌控局面的力量,那么一切就应该在他的掌控之下运行。
任何脱离掌控的意外,都是对他的挑衅和否定。
他习惯了掌控,从纯白世界的副本,到现实世界的危机,他一直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或者至少是强力执行规则的人。
正因为认为自己应该掌控一切,所以当出现失控、当有无辜者受害、当同伴遇险、当重要的存在被亵渎时,他才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愤怒和行动欲。
他认为这是他的“领域”出了问题,是他的“责任”未能尽到。
他掌控得太久,也习惯了大包大揽。
从纯白世界到现实,他一直是那个走在最前面,承担最重压力 做出最终决断的人。
身为纯白世界综合实力排行榜第一的曲微茫性子淡漠,不喜俗务。
而其他界主各有侧重,难以统筹全局。
无形中,他确实成了九界主中真正的掌权者和核心支柱。
这种长期的角色定位,进一步固化和助长了他的傲慢。
曲微茫说得没错。
他确实傲慢。
因为傲慢,所以无法容忍失控,包括自己的失控。
因为傲慢,所以将过重的责任揽在身上,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处理好一切。
沈赤繁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红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意味不明。
不知道是认同了曲微茫的评价,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曲微茫并不在意他的回应。
他点破这一点,并非为了说教或指责,仅仅是指出他所看到的“真相”。
如同医生告知病人病情,至于病人是否听从医嘱,如何治疗,那是病人自己的事情。
他看着沈赤繁,银色的眸子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灵魂的本质。
“你不会变成我。”
曲微茫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沈赤繁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带着询问。
曲微茫的视线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虚空,声音里带上了近乎缥缈的怅然,却又很快平复。
“我曾经……背叛了世人。”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
来自一位以青尘上仙为号,从苍生道转修无情道的界主口中,更是显得惊心动魄。
沈赤繁若有所思。
不是世人背叛他,而是他背叛了世人。
这或许是他苍生道破碎的原因,是他身上那股极致淡漠与疏离的根源。
但曲微茫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沈赤繁身上,银眸中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你不会。”
“我相信你不会。”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从一个几乎从不表达情感的曲微茫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但是很坚定。
沈赤繁怔住了。
他看着曲微茫那双仿佛蕴藏着冰雪与星河的银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阳光悄无声息地移动着角度。
片刻后,曲微茫忽然伸出手。
沈赤繁身体瞬间再次绷紧,红眸中闪过警惕。
他不习惯与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但曲微茫的动作很慢,很轻。
他并没有触碰到沈赤繁,只是指尖凝聚起一点如同月华般的灵力。
那灵力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轻柔地缠绕上沈赤繁放在桌面上的手腕。
沈赤繁强忍着没有躲开。
灵力丝线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个极其简洁的银色剑穗,轻轻系在了沈赤繁的手腕上。
剑穗末端,一点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静心。”
曲微茫收回手,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