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区,三号棚。他今天上午有场重头戏,应该已经在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是部仙侠剧,他演一个避世修行的剑仙。”
沈赤繁微微颔首,方向盘一打,车子朝着A区驶去。
A区三号摄影棚内,气氛有些微妙。
绿幕前,一袭白衣的曲微茫正持剑而立,白发被精心束起,几缕银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愈发不似凡人。
他饰演的剑仙正面临师门覆灭,道心崩毁的绝境。
剧本要求他表现出那种从信仰崩塌的绝望到最终以身殉道的决绝。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
曲微茫的演技……怎么说呢,台词功底没问题,动作也到位,但之前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少了点“悲怆”的灵魂,过于僵硬。
可今天这场戏,从开拍起,曲微茫的状态就有些不一样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没有夸张的面部表情,他握着道具长剑的姿势很随意,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剑招起手式。
但当镜头推进,捕捉到他那双银色的眼眸时——
那里面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不是空洞,而是历经沧海桑田,看透万物寂灭后的平静。
那种平静之下,压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某种宏大存在彻底幻灭后的虚无感。
那不是演出来的绝望,更像是一种刻在灵魂里的疲惫和了然。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虚无的敌人,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滞,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宿命感。
挥剑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一股冷冽的气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又瞬间收敛。
“cut!”导演猛地喊停,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好!过了!非常好!微茫,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场务和其他演员都松了口气,小声议论着曲微茫今天状态神勇。
只有曲微茫自己,在听到“cut”的瞬间,身上那股子遗世独立的孤寂感便悄然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疏离的安静。
他随手将道具剑递给旁边的助理,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片场入口。
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入口处,萧于归正站在那里,而萧于归身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
沈赤繁。
曲微茫银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冰冷的器械,目光穿透空间,无声地与那双深渊般的红眸交汇。
萧于归敏锐地察觉到了曲微茫的目光,也感受到了身边沈赤繁气息那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顺着曲微茫的视线,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向沈赤繁。
只见沈赤繁的唇角,似乎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某种带着沉重意味的无声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