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们立刻后退,为他让出一条路。
“维斯特亲王。”
奥尔德斯停在洛加里斯面前数步之外,枯黄的祭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你不是凯兰希尔的走狗。”
“你也不是万灵教会的盲信徒。”
“你更不是那些只会站在议会大厅里,用漂亮词句掩盖腐烂真相的蠢货。”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奥尔德斯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危险却可能有用的工具。
“所以我愿意让你知道一点东西。”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向旧礼区更深处。
“万灵教会?”
“那是窃据神名的假货。”
“一群躲在圣洁外衣下的虚假篡位者。”
周围跪伏的精灵齐齐低下头,诵读声变得更沉。
奥尔德斯仰起脸,眼底的狂热终于不再完全掩饰。
“真正的万灵之母,从未抛弃我们。”
“她在世界树的最深处。”
“在被腐蚀的黑暗里。”
“在最痛苦的地方。”
“每一天,每一夜,她都在呼唤她的孩子。”
奥尔德斯缓缓张开双臂。
“我们听得到。”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滞。
洛加里斯单手插在黑色长款礼服的口袋里。表面上面无表情,脑子却飞速运转。
之前在地下空洞,他的意识曾被拉入虚空,看到了疑似黑龙王的残影。
而与黑龙王对峙的那颗紫罗兰星辰,又究竟是什么?
根据现有的情报,洛加里斯推断枯叶会口中所谓“真正的万灵之母”,至少存在三种可能。
第一,紫龙王。
按照玛姬留下的远古秘辛,最初掌握心灵、灵魂、梦境一类权柄的,并不是后世教义中那位温柔慈悲的万灵之母,而是一位远古龙王。
紫龙王。
这位古老龙王的力量和万灵之母理论上同根同源,被精灵们认为真正的万灵之母,并不奇怪。
第二,真正的万灵之母。
也许历史恰好相反。
也许“万灵之母”真的存在。
也许那位神明曾经篡夺过紫龙王的部分权柄,但已经被紫龙王反向夺舍了。
如今万灵教会所侍奉的“万灵之母”,反倒未必是真正的神明本身,而可能是紫龙王残存意志借壳回归后的结果。
换言之,枯叶会口中的“真正母亲”,与现在万灵教会供奉的对象,也许恰好被历史与权柄互相调换了身份。
第三,黑龙王。
这也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世界树根系上的黑斑,几乎处处透着黑龙王诺克萨鲁姆的气息。
世界树被侵蚀,自然精灵断绝新生,而枯叶会却能通过献祭短暂恢复生育迹象。
从因果链上看,制造病灶的人,再伪装成唯一能提供解药的神明,并不是什么高明手段。
但足够有效。
尤其是在一个濒临灭族的族群面前。
换言之,不管枯叶会信奉的到底是哪一个答案,有一点洛加里斯可以确定——他们背后所谓“真正的母亲”,绝对与远古龙族脱不开关系。
而且概率很高。
三种可能里,有两种直接指向龙王。剩下一种,也同样绕不开龙王权柄。
既然如此,就值得诈一诈。
哪怕猜错,也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洛加里斯收敛思绪,故意露出一副极其刻薄的冷笑。
“空口无凭。”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狂热信徒我见多了。阿斯特利亚的下城区,每天都有人声称自己听到了神谕。”
洛加里斯抬眼看向奥尔德斯。
“有的说神让他免交房租,有的说神让他抢邻居的面包,还有的说神让他把自己的裤子献祭给月亮。”
周围几名年轻枯叶会成员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奥尔德斯却只是看着他。
洛加里斯继续道:“所以,如果你想说服我,就别拿这种廉价的神秘主义浪费时间。”
“我需要亲眼见证。”
“否则我无法判断你们到底是一群被绝望逼疯的可怜虫,还是一个值得合作的权力中心。”
“放肆!”
旁边的守卫按住刀柄,眼中杀意暴涨。
奥尔德斯抬手拦住手下,警惕地盯着洛加里斯。
“那是我们的核心秘密。”
“圣坛不允许外族人靠近半步。”
洛加里斯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突然向前迈出一步,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半米。
洛加里斯微微低头,看着奥尔德斯那双浑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