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布兰德的笑声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隔空重重拍了拍海因茨的肩甲。
“不错。连赶了半天路,不让兄弟们吃顿好的——”
他歪了歪脑袋,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挑衅的笑容,目光扫过对面那些箭在弦上的精灵弓手。
“——说不过去嘛。”
他收回手,那双灼热的琥珀色眼眸转向面前铁青着脸的游侠队长,布满伤疤的脸上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鹿的事,算帝国的账。”
哈德布兰德抬起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酒馆侍者加一壶酒。
“开个价就是了,瓦雷利亚不差这点钱。”
他说这话时,甚至连看都没看游侠队长一眼。
那姿态,就像一个阔佬不小心踩碎了路边小贩的一只陶碗——损失不值一提,道歉更不可能。
游侠队长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但碍于外交场合,硬生生将怒火咽了回去。
哈德布兰德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他似乎对自己制造出的这种紧绷到极致却又无法爆发的窒息感极为满意。
嘴角那抹笑容甚至又大了几分。
他径直越过游侠队长,仿佛此人不存在,大步在广场中央踱了两步。
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四周各国使团。
“不过话说回来——”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声音却刻意放大,如同一柄钝锤敲在所有精灵的脸面上。
“精灵王庭封了三百年的大门,如今突然屁颠颠地往全世界发请柬,是求我们来帮忙的吧?”
他嗤笑一声。
那声嗤笑粗犷而刺耳,轰然扩散,毫不掩饰地传遍了整座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求人办事的,结果还对客人端着架子、挑三拣四?我兄弟们赶了半天路,吃你一头鹿都要被当面参一本?”
他停在广场正中央,双手环抱,暗红色的军用风衣被热浪掀起,露出虬结的肌肉和交错的旧伤疤。
那副姿态,与其说是外交使节,不如说是一个刚打完胜仗的征服者。
“有这个闲工夫管一头鹿,不如先管管你们自己家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话音落地。
广场上所有精灵的表情都变了。
最靠近哈德布兰德的几名精灵游侠已经半拉开弓弦,附魔箭头闪烁着凝聚的魔力微光,箭尖精准地锁定着这个嚣张到骨子里的人类法师。
瓦雷利亚法师团的成员们也不着痕迹地调整了站位,后排两名四阶法师的手指搭上了腰间法杖。
整个广场的空气,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在场的其他各国代表见到这一幕神色各异,纷纷揣测瓦雷利亚此番用意。
哈德布兰德没有理会那些恨不得把他射成刺猬的精灵。
他那道灼热如岩浆的视线越过人群,越过紧绷的弓弦,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走到广场边缘的两道身影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辨认。
随即,扯出一个玩味且充满轻蔑的笑容。
作为瓦雷利亚帝国的高层,他自然认得这两张脸。近半年来,这两个人的名字被反复摆上帝国情报部的案。
“哟。”
哈德布兰德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语气中带着一种老兵油子特有的倨傲。
“阿斯特利亚也来了?还派了个毛头小子当领队。”
他上下打量了洛加里斯一番。
那眼神,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猎人在打量一只第一次出窝的小狐狸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哈德布兰德摇了摇头,表情中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惋惜,仿佛真心替阿斯特利亚感到丢人。
“这就是你们的全部诚意?当年你们的英雄王好歹也是条硬汉,现在这一代……”
他啧了两声,不再往下说了。
但那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面对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嘲讽,瑟薇娅下意识看向洛加里斯——一般这种时候,就是洛加里斯开口的时候了。
而洛加里斯只是摩挲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课堂上遇到了一个有趣的案例,随后缓缓开口道。
“我曾在《魔物行为学》的课堂上,向我的学生们阐述过一个有趣的现象。”
洛加里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独属于学院教授的严谨与从容,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某些尚未完全开化的低智生物,在踏入陌生领地时,总喜欢通过制造极其浮夸的噪音和动作——”
“比如随地排泄、或者撕咬领地内的动物——来标记自己的存在感,以此掩盖其内心的恐慌与虚弱。”
他微微停顿,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扫过哈德布兰德以及他身后那群瓦雷利亚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