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心那条黑缝底下,接连又传来几声很闷的拖动声。像有人在极深的地下缓慢推着什么带铁边的大木箱,一寸一寸往山那边送。陆观澜蹲下拿枪尾试着在地上一点,青石底下竟回出极空的一声。不是一条暗沟。
是整段街心都被掏了。
萧轻绾沿着墙根往前走了两步,很快在一户早封掉的旧门槛下看见一层很细的灰白粉末。她伸手捻了一点,脸色立刻沉下去。
“骨灰。”
“而且不新。”
这说明夜棺街往山里送棺,不是一夜两夜的事。骨灰都能在门槛下积出层了,城里却还是没人敢说半句,只能说明封渊宗和城主府把这条死人路一起压得太久。
就在这时,远处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记钟声。
只一记。
不高,却极沉,沉得像从地里往上撞。钟声落下后,夜棺街所有飘着的白纸幡竟同时朝山那边偏了偏。像整条街都听得懂这钟响,是谁在上头催棺。
苏长夜看着那一瞬的风向,终于把黑纸“上山”两个字在掌心里碾平。
好。
既然棺和钟都已经先一步把路给他指明了,那封渊宗这一趟,他更得亲自去看看。
巷口快出尽时,苏长夜还回头看了一眼。最末那口黑棺拐过街角时,棺盖竟自己向上顶了极细一道缝,一缕灰白冷气顺缝散出来,转瞬又被压回去。像棺里装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种被人一路送往山上的旧响。
这条街既然一直往山里送棺,那山上祖殿要烧的,多半也不只是灯。还有棺里一路抬上去、却从不许活人问的那点旧货。
这本身就够说明山上吃得有多细。
而且藏得很久。
一点都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