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算远。
可一路走过去,几乎所有看见苏长夜的人,都会下意识停一停,或者让一让。
有人眼神复杂,有人面露畏色,也有人压不住心里的嫉妒与不服。
尤其是几个嫡系子弟,看他的目光,已经不像在看一个旁支,而像在看一块突然被摆上桌面的肥肉。
“昨晚真是他出的剑?”
“听说二长老都……”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一个旁支废物,凭什么进听剑阁?”
细碎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苏长夜听见了,却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眼神,他前世见过太多。
弱时被人轻视,强时被人忌惮,半强不弱时最麻烦——因为谁都想先伸手摸一摸,看看你这把新出鞘的剑,到底有多锋利。
很好。
那就让他们摸。
反正谁先伸手,他就先斩谁。
走过回廊,穿过假山,前方终于出现一座三层小阁。
阁楼不高,却很净。
黑瓦、白墙、木窗半掩,门前种着两棵老竹,湖风一吹,竹叶轻响。比起苏家其他地方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刻意气派,这里反而有种收敛过后的静。
匾额上三个字,笔锋如剑。
听剑阁。
苏长夜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倒不像苏家会有的东西,更像某个真正用剑的人留下的痕迹。
“这里原本是你父亲住过的地方。”
苏承岳忽然开口。
苏长夜的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停住。
“我父亲?”
“嗯。”苏承岳点头,语气比先前缓了一些,“你出生之前,他曾是苏家这一代最有希望走出青阳城的人。”
“后来出了事,才搬离了这里。”
苏长夜眸光微冷。
“什么事?”
苏承岳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推门走了进去。
阁中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案,一排书架,一方茶台,一间静室。没有多余装饰,也没有专门堆出来给嫡系摆派头的东西。
像是主人本就不在乎那些。
苏承岳走到窗边,背对着苏长夜,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当年,不是意外死的。”
这句话落下,阁中空气像是微微一沉。
苏长夜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他。
“他死前,也查过祖祠下面的东西。”
苏承岳声音很低,像是在把一件被压了很多年的旧事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
“而且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接近真相。”
苏长夜眼底寒意一闪。
果然。
他早就觉得那枚断剑铁片不可能无缘无故落到自己手里。
如今看来,它根本不是简单遗物。
而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钥匙。
“所以他是怎么死的?”苏长夜问。
苏承岳转过身,看着这个和当年那个人越来越像的少年,神情复杂。
“表面上,是外出途中遭遇流匪围杀。”
“可你现在应该也明白了。”
“能盯上祖祠下面那东西的人,不会是什么流匪。”
“你父亲当年,多半就是死在同一批人手里。”
苏长夜缓缓攥紧了手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一瞬间,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像冷了几分。
三千年前,他死于飞升前夜的背叛。
这一世,他父亲也很可能死于同一条暗线。
玄蛇殿。
这名字在他心里,第一次真正压出了重量。
不是一个简单的敌对势力。
而是一条从他前世一路缠到今生、甚至更早以前就已经在吞人的黑蛇。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苏长夜问。
苏承岳苦笑了一下。
“因为以前告诉你,也没用。”
“以前的你,连活下来都难。”
“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苏长夜身上,语气终于真正带上了一丝郑重。
“苏长夜,我不知道你这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苏家会因为你,站到一个过去从未站过的位置。”
“这位置,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死局。”
“你若想走,可以现在走。”
“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倒让苏长夜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苏承岳会说些大义、祖训、家族荣辱之类的话,把他和苏家彻底绑在一起。
可对方没有。
反而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