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声音清脆,动作麻利。
旁边负责过秤的知青报完数,她立刻点出钞票,双手递了过去。
张五爷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十二块多钱,老泪纵横。
就这么一早上的功夫,他赚到了往常在大队地里刨一个月都挣不来的工分钱。
院子里热火朝天地收着鲜货,而东屋的厂房里,则上演着一场震撼人心的工业吞噬。
饕餮巨兽,恐怖的吞吐量
“轰!”
那台装配了苏联精密轴承的15千瓦军工防爆电机,正在稳定运转着。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狂风过境般的低沉呼啸。
工业级电阻丝加热阵列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滚烫且恒温的热风被巨大的叶片强行灌入特制的铁皮风道。
“进货!快!”
林强赤着上身,脖子上搭着一条脏毛巾,眼神狂热地盯着流水线。
陈平带着几个男知青,将院子里刚收上来的、湿漉漉的鲜蘑菇,一筐接一筐地推进风道。
热风穿透层层叠叠的鲜货,将里面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蒸发、抽离。
原本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勉强烘干的一筐鲜货,现在仅仅在风道里走个过场,十分钟不到,拉出来时就已经变成了极品干货。
“咔吧。”
林强随手从刚出炉的筐里捏起一朵,两指一折,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绝干!这火候太他妈稳了!”
林强兴奋地大吼,“外头的!动作搞快点!别让风道空着!!”
知青们被这恐怖的效率震得头皮发麻,只能拼了命地往里送货。
整整一个上午,赵军就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脚边,猎犬黑龙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排队的人群。
几千斤的鲜货,如流水般从院子进了东屋,又变成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特供山珍被码放在正房的库房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太阳渐渐西斜,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时,空气中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氛,突然诡异地冷了下来。
“嗡!”
东屋里,那台军工级电机的轰鸣声依旧沉稳有力。
但风道口,却空了。
林强抓着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探头往门外看去,院子里原本排得长长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只剩下零星几个小孩子在地上捡漏掉的蘑菇根。
“陈平!外头的货呢?怎么不往里送了?”林强扯着嗓子喊道。
陈平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提着个空筐,脸色有些发白。
“林指导……没货了。”
“全没了?”
林强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从早上现在,满打满算十个小时。
“拉闸!停机!”
林强果断下令。
在没有鲜货的情况下让这台钢铁巨兽空转,纯粹是浪费电。
随着电闸落下,屋里那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落差感让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军听到动静,放下茶缸,站起身走进了东屋。
“怎么停了?”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苏清正好拿着账本从正房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军哥……断粮了。”
苏清走到赵军跟前,翻开手里的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今天一天,咱们把永安屯家家户户存的春货底子,全收光了。”
“连带周围几个小屯子跑来散卖的,一共收了三千两百斤鲜货。”
“机器的效率太恐怖了,这三千两百斤鲜货,只用了十个小时就全部变成了成品。”
这本来是一个足以让人狂喜的成绩。
但赵军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今天一天,永安屯的底子就被掏空了。
这山里的蘑菇虽然长得快,但一茬一茬也是需要时间的。
光靠村里加上周边几个小屯子,就算村民们不眠不休地进山采,接下来的三个月,最多也就能凑出一万斤的量。
那也还差一万五千斤的缺口。
这可不是差个几十斤几百斤。
这是一万五千斤的巨大鸿沟!
如果没有足够的原材料,这套花了大价钱、动用外汇特批弄来的军工级流水线,就是一堆废铁。
这不仅仅是违约的问题,更是他在市物资局周局长和外商史密斯面前,砸了自己军供特批这块金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