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供销社王主任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坐在后排的赵军。
这个在县里原本高高在上的实权主任,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亲眼看着赵军在市里翻云覆雨,不仅踩死了楚天阔,还硬生生从市委那里抠出了百分之三十的外汇留成额度和免检采购凭证。
这份手腕,这份通天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王主任的认知。
“赵干事……”王主任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谄媚。
“这次可是多亏了您,我老王才能跟着沾光,市里那些洋人可是被您的货震得不轻啊。”
赵军靠在后座上,目光透过满是泥点子的车窗,看着外头飞驰而过的荒凉原野。
他没去接王主任的马屁,心思全在兜里那份意向合同上。
三个月,五千盒。
半斤一盒的绝干极品六环蘑,五千盒就是两千五百斤的净重。
按照十比一的鲜货出干率,这意味着他要在短短九十天内,吞吐整整两万五千斤的鲜蘑菇。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是在1975年这个纯靠人力采摘、基础设施极度落后的年代,光靠永安屯一个村的劳动力,绝对凑不够这个量。
更致命的是产能。
林强拼凑出来的那套半自动化流水线,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那台手扶拖拉机的动力输出极不稳定。
长时间超负荷运转,机器随时会报废。
一旦流水线停转,几千斤的鲜货就会在连阴雨天里捂成一堆发霉的垃圾。
必须升级设备,刻不容缓。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县供销总社的后院。
赵军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下车。
“赵干事,要不要我让司机小刘开吉普车送您回屯子?”
王主任赶紧从副驾驶上滚下来,满脸堆笑地伺候着。
“不用了。”赵军掐灭了手里的大前门。
他的目光投向院子角落里那辆盖着防水油布的长江750军用偏三轮摩托车。
“我自己的车还在你这儿停着。”
赵军走过去,一把扯下沉重的帆布,跨上这台钢铁巨兽。
他插上钥匙,右脚猛地一踩启动杆。
“轰。”
沉闷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瞬间在后院炸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走了。”赵军没有废话,一拧油门,偏三轮碾过院子里的积水,冲上县城的街道,朝着永安屯的方向狂飙而去。
王主任站在原地,看着赵军消失的背影,狠狠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抱对了大腿。
傍晚时分,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永安屯。
伴随着一阵狂暴的发动机轰鸣,赵军驾驶着偏三轮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自家新建的大红砖瓦房门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东屋的厂房里隐隐传来拖拉机低沉的“突突”声和风机转动的呼啸声。
赵军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没开灯,苏清正坐在八仙桌前,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拿着铅笔在一笔一划地核对着这两天收货的账目。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显得有些焦虑。
昨天为了收那一千五百斤鲜货,撒出去的现金太多,合作社账面上的活钱已经见底了。
听到门响,苏清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赵军,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军哥!你回来了!”苏清赶紧站起身,迎了上去。
“老叔呢?”赵军一边脱下沾着水汽和寒意的军大衣,一边问道。
“去大队部了,这两天周边几个屯子听说咱们这儿收山货给现钱,都有人偷偷摸摸背着麻袋来打听情况。”
“老叔怕坏了规矩,正跟几个小队长开会商量对策呢。”苏清利索地倒了一缸子热水递给赵军。
赵军接过茶缸灌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将手伸进贴身的内兜,掏出一叠厚厚的东西,“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
苏清定睛一看,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盖着市物资局财务科鲜红大印的特批汇款单,上面的数字看得她眼晕,五千四百元!
在这个城里八级钳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赚几十块钱的年代,五千多块钱,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军哥……这……这是……”苏清的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定金。”赵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五毛钱。
“洋人签了五千盒特供山珍的单子,市局直接给咱们垫资结算,这还只是一部分,等交了货,后头还有大头。”
紧接着,赵军又掏出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