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严打投机倒把的特殊时期,这么大的现金交易和堆积如山的高级物资,落在不知情的公安眼里,绝对是重案大案的铁证。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吓得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关系。
瘫坐在地上的那个女售货员眼中则闪过一丝病态的狂喜,她恨不得这几个公安立刻把赵军抓起来毙了。
然而,还没等赵军开口,供销社的王主任先急眼了。
这可是他千方百计巴结物资局领导的绝佳机会,怎么能让县公安局的人给搅和了?
王主任肥胖的身躯猛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接挡在了赵军身前。
“老李!你干什么!瞎喊什么!”王主任冲着领头的公安大声呵斥。
领头的李队长愣了一下,认出了王主任。
“老王?这怎么回事?这么多高级货,这不是倒买倒卖是什么?”
“我刚才接到了群众举报,说你们这儿有人搞大宗非法交易!”
“放他娘的屁!哪个王八蛋瞎举报的!”
王主任急得爆了粗口,他压低声音,一把拉过李队长,指了指站在后面神色冷峻的赵军,低声开口。
“那位是县物资局刘局长亲自定下的特聘干事!人家是在替国家跑单子,顺道买点年货!”
“这都是误会!误会!”
李队长一听特聘干事几个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顺着王主任的目光看去,正好迎上赵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种上位者才有的从容和冷厉,让李队长瞬间明白,今天这是踢铁板了。
他也是个老江湖,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李队长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转头冲着身后的两个手下大吼道。
“查清楚了!是误会!这是国家干部在进行正常的物资调配!”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么多东西吗?赶紧帮同志往车上搬!”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在王主任的极力解释下,瞬间消弭于无形。
片刻后,一辆墨绿色的解放CA10重型卡车轰鸣着停在了供销社门口。
两个公安加上供销社的装卸工,将那一箱箱麦乳精、罐头和布料搬上车厢。
赵军护着妻子苏清和小姨子苏雅,踩着脚踏板,坐进了宽敞暖和的卡车驾驶室里。
“赵干事,您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往供销社打个电话,我亲自给您送去!”
王主任站在雪地里,点头哈腰地挥手。
卡车发出一声粗重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碾压着积雪,朝着永安屯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开了暖风。
苏清坐在中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的红丝绒盒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极不真实的梦。
“姐……咱们真的买了这么多东西?”
苏雅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盒子,吞了吞口水。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姐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等过了年,我带你们去省城的大商场,那里面的东西才叫多。”
“到时候你们相中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那得花多少钱呀……”
苏清心疼地攥紧了盒子:“当家的,以后咱们还是省着点吧。”
“钱就是用来花的。”
赵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声音平静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在这个家里,你们只管享福,赚钱的事,有我。”
一个多小时后。
“轰,突突突!”
巨大的卡车引擎声打破了永安屯腊月二十八下午的宁静。
这年头,村里能开进一台拖拉机都能让半个村的小孩跟在屁股后面跑,更别提是一辆崭新的、挂着公家牌照的绿色大解放了!
卡车一进村,整个永安屯就炸了锅。
各家各户的人连灶坑里的火都顾不上烧了,全披着袄子跑出来看热闹。
卡车径直开到了赵军家的院门前。
车门推开,赵军穿着挺拔的军大衣跳下车,随后伸手将苏清和苏雅扶了下来。
“哎呦我的天!是赵军!是赵军家雇的大卡车!”
“雇什么雇啊!你没看见那车门上印着县供销总社的字样吗!这是公家专门派车给送回来的!”
在全村老少震惊到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司机小刘异常勤快地跳下车,打开后车厢。
一整箱铁皮包装的麦乳精!
一箱二十瓶的高级什锦水果罐头!
两大卷鲜亮夺目的红灯芯绒和蓝的确良布料!
还有那印着大白兔图案、足足二十斤的铁皮糖果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