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行,那你不说我就当你没事了啊!"
拍拍他肩膀,大步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句:"晚饭记得吃!"
商幼君坐在石墩上,听着脚步声远了。
风把他额前碎发掀起来一点。
指节攥得发白。
……
夜深了。
商幼君躺在树屋的床上,一动不动。
外面偶尔有巡夜的脚步声走过,走远了就什么都听不到。
他闭着眼。
当然,对他来说闭不闭都一样。
可脑子停不下来。
那些黑色在他的感知里晃,像墨汁滴进水里,一圈一圈扩散。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来花城的第一天,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碗灵米粥。
碗是烫的,他手指缩了一下,又马上握紧。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烫的一口东西,咽得飞快——因为怕凉了,也因为怕醒了。
第一个晚上,王富贵不知从哪弄来一床棉被闯进来就往他身上盖,"瘦成这样不多盖点会冷,别跟我客气啊",说完门一摔就走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鼻子发酸。
后来召唤师帮他建了树屋。
他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没有绊倒——门槛比别人家矮一截,有人专门量过。
他不知道是哪位召唤师帮他特意留意的。
也没人告诉他。
就好像这是一件不值得提的小事。
分田的时候没人因为他是瞎子就跳过他。
念到他名字的语气和念别人的一模一样,没有停顿,没有"虽然他看不见但是"这样的前缀。
建城的时候别人都在打工,他在一边旁观,也没人说过一句闲话。
然后他想到了那一天。
议事堂。
他站在人群里,隔着很多人,但那团"颜色"亮得他整个感知都被烫到了。
不是某种具体的颜色,是所有暖色叠在一起之后的那种光。
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像太阳。
在他的世界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灰——疲惫、焦虑、自私、恐惧——这些东西附在人身上是正常的,就像衣服上的灰尘。
可那个人身上没有。
一丝都没有。
父亲说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能看见什么。"
他记了很久。
可父亲没有见过花城。
父亲不知道有个地方,瞎子也能分到田,棉被会有人送过来,门槛会有人悄悄修矮。
父亲不知道有个人的颜色亮得像太阳,而他管的这座城,连一只跛了脚的白虎都不肯丢下。
那些黑色又浮上来。
十几团灰色,几团正在变黑。
附在那些笑着说话、毫无察觉的人身上。
他不知道还有多久。但方向是确定的——灰色只会越来越浓,黑色只会越来越深。
等黑色吞掉底色的那天,就来不及了。
商幼君猛地坐起来。
整个人弹起来的。
膝盖带翻了床边的水杯,陶杯滚落地板,闷响一声,水洇开一片。
他没管。
蹬上鞋,撑着床沿站起来,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凉的。
城主府在北面。
从树屋出去沿主路一直走,经过粮仓,经过铁匠铺,议事堂左转再走一段就到。
他每天走这条路,步数记得清清楚楚。
但今天他没有数。
一开始是走。
步子比平时快,但还算稳。然后越来越快,快到步幅开始乱。
他平时走路靠节奏和记忆,每一步迈多远,每个拐角什么时候到,都是身体算过的。
现在他不算了。
脚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风声在耳边变大,呼吸急起来。
然后他绊住了。
脚尖磕在什么东西上——路沿还是台阶,他不知道——整个人往前栽出去,手掌撑地,掌心擦过粗糙的石板,火辣辣的刺痛从掌根蔓延上来。
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趴了一息。
两手撑地,把自己推起来。
膝盖传来一阵湿热,应该是破了,有东西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没停。
站稳,继续跑。
比刚才更快。
掌心的刺痛随着摆臂一下一下地扯,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