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没有再等他答应或者拒绝。
他把青砖夹在一只胳膊底下,另一只手伸过去,稳稳地搀住了老人的胳膊。
“走,我扶您过去。”
根大爷被他搀着往城楼中央走。
他的脚步有些乱,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绊倒,周云的手就一直扶在他胳膊上,不紧不松。
城墙上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铁山站在缺口旁边,看见周云搀着根大爷走过来,先是张了张嘴,然后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开了一步。
周云把青砖递到根大爷手里。
老人的手在抖。
他接过砖的时候,指节都在发白。
“放上去就行,”周云轻声说,“跟平时在工地上一样。”
根大爷捧着砖,弯下腰,缓缓地往缺口处送。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明明是平时干过成千上万遍的动作,但此刻在十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这块半臂长的青砖却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着僵硬的本能松开了手。
“喀。”
砖落下去的一瞬间,周围的人都看到了——歪了。
左边高,右边低。
不算严重,但在周围那些严丝合缝的砖石之间,这一块的歪斜格外明显。
铁山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嘴都张开了,但硬生生忍住,没有出声。
雷烈皱了下眉。
婉儿的目光从砖上移到周云脸上。
根大爷自己也看到了。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双手慌忙伸过去想把砖取出来重新放——“歪了、歪了,我重新……”
周云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老人的动作停住了。
“根大爷。”
周云的声音很轻,语气和刚才一样,甚至还带着笑意。
“这最后一块砖,您垒得极好。”
根大爷僵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块歪了的砖,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他的肩膀开始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怎么都压不住。
他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
周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面朝城下。
城楼上的风很大。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个最普通的老人颤抖着放上了最后一块砖,砖歪了,城主按住了他的手。
周云的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
“我宣布,新城,于此刻落成!!”
短暂的死寂后,城墙下爆发出掀翻天际的声浪。
没有事先演练,十几万人在震天的“万岁”声中哭得毫无顾忌。
在这沸腾的声浪里,铁山拿粗糙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婉儿合上记录册,将它紧紧抱在胸口。
坐在轮椅上的朱葛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极淡却再也压不下去,而雷烈则在最高亢的欢呼声中,低头冲着周云的方向,深深抱拳。
这座城简陋、粗糙,连街道都是土路。
但它的每一块砖,哪怕是城楼上那块歪斜的最后一块,都是人挺直了脊梁放上去的。
……
当天下午。
新城落成的喜悦还未完全褪去,议事厅的空气中却已经弥漫起一股肃杀且亢奋的战意。
雷烈站在长桌最前方,身上的青铜级流云板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上前一步,单膝轰然砸在地上,抱拳的双手骨节用力到泛白。
“城主大人,请下令发兵吧!” 雷烈的声音像是一把出鞘的重剑,带着压抑不住的锋芒,
“青城不过是个S级城池,撑死了也就一千名上下的黑铁级职业者。
而我们花城,如今光是完成转职的就有五万多人!
只要您给我一万精锐,末将保证两天之内踏平青城,并且把伤亡绝对控制在一百人以内!”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主位上的周云:“仁义固然重要,但面对青城这种单方面的宣战,仁义解决不了问题。别人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我们必须打回去啊!城主大人!”
坐在长桌左侧的朱葛没有反驳雷烈。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极其冷静地补充了底层的规则逻辑:
“城主大人,天道的宣战规则摆在那里,十天之内若无一定规模的战役发生,天道就会强制开辟战场,双方必须各出至少一万人决一死战。
今天是第九天,满打满算还剩五六天的时间。
与其被动地被天道拉入未知的战场,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把战场放在青城的城墙下。”
“后勤绝对没问题!”王富贵猛地站起身,挥舞着胖乎乎的拳头,脸上的肥肉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