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强走到电脑前,没废话。
鼠标拖拽文件,上传,写标题,勾选置顶标签。
食指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发出去了。”
张国强退后两步,盯着屏幕上旋转的加载圈。
王建国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点。
他瞥向歪在椅子上的陈烨,丢下一句“有事找我”,推门走了。
陈烨没理,拆开一袋原味薯片,往嘴里塞了两片。
体制内捂不住消息。
一根烟的功夫,事就从楼下传到楼上。
半天不到,风声漏出大院,传遍了全网。
网上的话,比楼里尖锐百倍。
“听说了?江城那小子要栽了。”
“老领导拿着折子去州府拍桌子了,点名要办他。”
舆论场彻底乱了。
不可否认,陈烨这段时间动静太大。
海陆空三军联动,江城文宣变着花样整活,把一个地方政务号抬上了顶流。
回头看,确实没下限。
支持处理他的人,理由一套接一套。
“早该拔了这颗毒瘤。”
“他干了些什么?找修理工踢球,台风天让人去渡劫,这叫宣传?这叫跳大神!”
“最扯的是把火箭军拖下水,大红牡丹花发洲际导弹,官方公信力还要不要了?”
“乌烟瘴气!就该封号查办!”
这边骂得凶,那边顶得也猛。
“放屁!人家干出实绩了!”
“四大军种的视频火出圈,你瞎了?州超拉了几十亿现金流,老百姓腰包鼓了,这是能耐。”
“00后怎么了?不按规矩出牌,总比那些念八股文、请劣迹艺人代言的老古董强。”
“卸磨杀驴玩得溜,没陈烨,你们知道南江州大门朝哪开?”
两边掐得不可开交。
中间还夹着华尔街孤狼那帮海外IP的嘲讽。
“省省吧,一帮土包子争什么。”
“凑不出隐形战机,请不来巨星,就靠几个杀猪的滚泥巴?”
“穷酸样,也配跟超级碗比?”
骂战失控。
各种脏字来回飞,键盘敲得冒烟。
就在这节骨眼上。
江城文宣更新了。
没有预告,没有文案。
一个两分钟的视频,悄悄置顶。
无数红着眼对线的网民,顺手点开。
《游山恋》的前奏响起,曲调缓慢铺开,一股厚重感扑面而来。
没有明星,没有豪车,没有隐形轰炸机。
镜头扎进南江州的十万大山。
暴雨倾盆,黄泥路成了浆池。
一辆装满救援物资的皮卡车陷入泥坑,引擎空转。
车后头,几个年轻人半截小腿插在泥浆里。
他们咬着牙,青筋凸起,用肩膀死死顶住车厢板,在雨水里一步步硬推。
泥水溅了满脸。
字幕浮现:基层驻村干部。
镜头切转。
大江截流,水流湍急。
上百号穿着工装的人在烈日下浇筑混凝土,汗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
摘下安全帽,全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九零后,有零零后。
镜头再切,零下二十多度的悬崖峭-壁。
狂风卷着雪片砸来。
几个裹着破军大衣的勘探队员,腰上拴着粗麻绳,悬在半空中打桩。
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们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握着风钻。
字幕浮现:道路基建工人。
没人讲大道理,没人喊口号。
戏腔在高潮处拔高。
“我醉提酒游寒山,难舍美观!”
曲调一转。
几张黑白照片在屏幕上闪过。
黄文秀。
陈祥榕。
年轻,鲜活,朝气。
生命定格在二十多岁。
视频结尾,音乐骤停,所有画面褪去,一片纯黑。
两行白字,钉在屏幕中央。
【网络是煽动者的回音壁。】
【现实是实干家的大舞台。】
进度条走完。
两分钟。
看完视频的人,有的张着嘴,有的手僵在鼠标上。
准备敲键盘开骂的那些人,手指缩了回去。
谁还骂得出口?
这巴掌打得响,打得疼。
痛心疾首指责00后是垮掉一代的老派人士,看着那些浑身黄泥、悬空打桩的年轻人,哑口无言。
这哪是垮掉的一代。
他们把命填进了贫困村,把青春砸在了深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