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临河县来的?嗯,名单上有,跟我走吧。”
稽查员看了陈墨一眼,领着他出了门房,登上了一辆等候在旁的黑色封闭式马车。
马车内部陈设简单,车窗覆着薄纱,看不清外面具体情形,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和外面市井的喧嚣。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下。
稽查员拉开车门:“到了,镇异司津门总部侧门,进去直走,到迎新处登记。”
“谢谢。”
陈墨下车对他拱了拱手,看向眼前那座占地极广的深宅大院式建筑群。
高耸的灰墙,乌黑的大门,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镇异司匾额,字体厚重沉凝。
侧门稍小,亦有岗哨。
他深吸一口气,背着行囊走到侧面前,跟岗哨出示令牌后迈步而入。
里面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往来之人大多步履沉稳,身上穿着各色制服或便装。
按照指引,陈墨很快找到了迎新处的房间。
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在排队或等待,负责登记的是一名戴着眼镜中年书记员。
陈墨排在末尾,安静等待。
“哎哟,可算是到了!忠叔,快看看我头发乱没乱?”
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衫,脸盘浑圆白净的胖子,摇着一把折扇,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中年汉子,身上气息内敛,显然是个护卫高手。
陈墨转身看了一眼,心中微动,这胖子不是上次在鬼市里碰到的那个吗?
有些嘴贱的胖子。
李锦荣大喇喇的往陈墨身后一站,带起一阵附着熏香的微风。
他拿着折扇,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陈墨背影时微微顿了下。
“咦?”他探过头,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这位兄弟,看着有些面善啊?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墨转过身,也露出思索之色,“被你这么一说……我看公子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两人说话间,不时有人从外面进来,又老实排在胖子身后。
“让开让开,别挡道!”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响起,三个穿着西装皮鞋加白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样子也是来报到的富家子弟。
为首一人面色微黄,梳着眼下最时髦的八分头发型,瞥了一眼排着的队伍,竟直接越过他们,就要往书记员桌前插去。
还不等其他人开口,胖子最先炸了。
在津市这个地界,还只有他插别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被人插过队?
“嘿!我说,懂不懂先来后到?”李锦荣眉毛一挑,横跨一步,正好挡在那黄脸青年身前,胖大的身躯像堵墙,“后面排队去!”
那青年被阻,顿时有些不悦,脸色一沉,“你谁啊?敢拦本少爷的路?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李锦荣嗤笑一声,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天王老子来了,到了这镇异司,也得按规矩排队!”
“而且津市混,连老子都不认识,你们三个才刚进城的吧?”
“你!”黄脸青年身后两人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气氛有些紧张。
迎新处的书记员推了推眼镜,抬眼看了看,并未出声,似乎想看看这几人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李锦荣侧后方的护卫李忠,微微上前半步。
他肩膀微动,身上那股沉凝如岳的气息瞬间释放,笼罩在那三个嚣张的年轻人身上。
那三人脸色同时一白,脚步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李忠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家少爷是津门李家的人。”
短短两句话,语气平淡,却像两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津门李家四个字已足够分量,让三个年轻人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忌惮。
在津门地界,李姓虽然很多,但敢以津门李家做前缀的的,也就只有那一户。
领头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他拱手:“原……原来是李公子,失敬失敬!是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
说完,再不敢多留,连忙带着两个同伴灰溜溜退到了队伍末尾。
迎新处里其他几个等待的人,看向胖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忌惮。
津门四大家,产业覆盖了普通人的衣食住行,更在看不见的灰黑地带盘根错节,是真正的地头蛇。
而李家,正是其中以豪富与行事无忌著称的一家。
李锦荣见那几人服软退去,才收回目光,注意力落回到陈墨身上,圆脸上挂起了招牌式的的笑容。
“啧,看看,这就是不长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