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冬秀又抢着道,“好,瞧这名儿,先就是壮,长得壮才能飞嘛,后面跟着是欲上青天览明月,我儿子多大出息!”
她越说越精神,别说,到底是千金一卦的袁先生,这名儿就是不一样。
她转头看着胡适,不由得有些嫌弃了,以前瞧着挺文采风流的,今儿算是漏了个底儿掉。
胡适脸皮一垮,直觉自己的家庭地位,正在断崖式下降。
袁凡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适之兄,嫂夫人,事儿已了,我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胡家一地鸡毛,实在是没法留饭,只能失礼了。
胡适也没矫情,将袁凡送出门外。
袁凡左右看了看,带着唐宝珙去了东厂胡同,他跟纪进元去过的那家小饭馆,离这儿不远,那儿菜做得家常,倒也规矩。
随便对付一顿,袁凡送唐宝珙到了石驸马街。
唐宝珙挥了挥手,走到了校门口,突然又转身叫道,“了凡!”
袁凡还在原地没动,“怎么?”
唐宝珙走了回来,瞪着眼睛道,“你以后,不能学胡教授!”
袁凡咧嘴一笑,难怪这小妮子今天一直沉默寡言,原来是揣着这个心事。
胡适之浪子回头,终究是选择了江冬秀,对江冬秀来说自然是好事,但是,杭州那边儿呢?
曹诚英又该如何?
她肚子里的小孩又该如何?
旧人的命是命,新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袁凡很自然地伸手,唐宝珙的长辫像是刚浣的生丝,“我可以不学胡适之,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儿。”
唐宝珙脸上飞霞,却没有躲开,“嘛事儿?”
袁凡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不学胡适之,你也不能学朱安!”
说起来,鲁迅的婚姻,与胡适很是相似。
都是寡母带大,都是孝子,都是奉母命成婚,跟原配都是责任多感情少。
之所以胡适的婚姻还过得去而鲁迅婚姻不幸,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他们两人对原配的“改造”上。
江冬秀胆子大,泼辣,胡适让她读书写字,她就读书写字,让她放脚,她就放脚,旁人敢笑话她,她就敢怼回去。
朱安就不同了,她胆子小,本分,鲁迅让她放脚,她不敢越雷池一步,她反过来问鲁迅,为啥要放脚啊?
唐宝珙略一思索,明白了袁凡的意思,脸色瞬间就明媚起来。
她长辫一甩,咯咯笑道,“知道了,那我以后学江冬秀!”
辫梢的发丝拂过袁凡的脸颊,香香的痒痒的。
袁凡脸皮一木,心中一木,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刚才都说了些嘛?
***
津门,周公馆。
袁凡抱着糖儿,和袁克轸倚窗扯淡。
糖儿包着一床蓬松的襁褓,露出一个小脑袋,一会儿“啊啊”说话,一会儿“咯咯”发笑,存在感拉满。
这会儿客厅里不只是他们哥儿俩,还有两位,那两位与袁克轸有些挂相,但一个更大些许,言语沉稳,一个还有些青涩,言谈就有些跳脱。
这两位,一位叫袁克桓,是袁家的老六,一位叫袁克玖,是袁家的老九。
他们两位和袁克轸的关系,与别的兄弟还有些不同,他们三人是一母同胞,都是老袁的五姨太杨氏所生。
袁克玖仰靠着沙发,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摇头嗤笑,“这议长做到吴景濂的份儿上,脸面算是丢到裤腰带下边儿了,老头子当年搞议会,就搞出来这么个玩意儿,我就说吧……”
他甩了甩报纸,好像当时搞议会,还征求了他的意见似的。
袁克桓捧着茶杯,冷眼看着袁克玖,没有搭话,就是这么看着。
袁克玖先是一怔,接着讪讪一笑,把二郎腿放下来,挺直了腰杆儿,好歹有了个坐相。
袁克桓在袁家是老六,在他们哥仨当中却是老大,袁克玖不敢放肆。
袁克桓这才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不屑之色,“吴景濂不过苟且之辈,一向寡廉鲜耻,一旦谋利不得,就想着反戈一击,什么玩意儿!”
前两天,京城又出了大事儿。
众议院的议长吴景濂,竟然要学习黎元洪,卷印潜逃!
只是曹大总统神机妙算,吴议长带着印信,刚刚出了大门,就被堵在胡同里边儿,来了个瓮中捉鳖。
按说,吴景濂是摊上大事儿了。
法条说的非常清楚,吴景濂这个搞法,正好构成《暂行新刑律》的第143条“侵占公物罪”,咋判呢?
视情节轻重,三到十五年。
议长大印,这公物已经没法儿再重了,也就是封顶了只有十五年,不然一百五十年都够。
最后的判罚却非常玄妙。
损坏公物未遂,罚银元五十。
这一波操作,让人大跌眼镜,海内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