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们呼啦啦围上来。
林苗站在最前头,指着表念名字。
平时车间里的排班最容易得罪人。
以前三组的组长是个老好人,谁横就听谁的,导致老实人天天熬夜班,刺头天天上白班。
这回李为莹把规矩全改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传出“当啷”一声响。
一个叫赵红梅的女工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机器台面上。
她平时仗着姐夫是厂里后勤科的副科长,在车间里横行霸道,打毛衣嗑瓜子是常态,夜班更是从来不沾边。
“李组长。”赵红梅拨开人群走过来,脸色拉得老长,“你这排班是不是弄错了?我下周怎么有三个连着的夜班?”
李为莹转过身,声音平和:“没排错。组里按人头算,刚好轮到你。”
赵红梅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我身体不好,晚上熬不得夜,以前刘主任在的时候,可是特批我不用上夜班的。”
旁边几个老实的女工互相碰了碰胳膊,都没敢出声。
李为莹连个磕巴都没打:“我昨天查过厂里的考勤记录和医务室的单子,你没有开具任何不能上夜班的医疗证明。既然拿着全勤的工资,就得干全勤的活。大家都是一样的,谁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赵红梅没想到这新来的孕妇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你一个南边调过来的外地人,懂不懂咱们京城厂里的规矩?”赵红梅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黑板上的排班表,“你才来几天啊,就敢乱改规矩?挺着个大肚子不在家安胎,跑这儿来充什么大头蒜!谁不知道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这话一出,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机器齿轮转动的声音。
林苗气不过,站出来挡在李为莹前头:“赵红梅,你怎么说话呢!李组长的技术大家有目共睹,排班也是为了大家公平,你凭什么骂人!”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赵红梅伸手就想去推林苗。
李为莹一把将林苗拉到身后,自己迎上前。
她平时看着温温婉婉的,真遇到事却硬气得很。
“厂里的规矩是按劳分配,不是按亲戚分配。”李为莹语速不快,字字句句却咬得极清,“这排班表我已经报给车间主任签字盖章了。你如果不服,现在就去主任办公室找他批条子。只要主任盖了章说你能不上夜班,我立马把你的名字划掉,绝不拦着。”
赵红梅被噎住了。
主任哪敢明目张胆给她批这种特权,以前不过是底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行,你行。”赵红梅咬着牙,“李为莹,咱们走着瞧,看你能在这车间里硬气到什么时候!”
李为莹没接她的话茬,转头看向其他人:“还有谁对排班有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如果没有,就按这个表执行。准备开工。”
女工们见赵红梅都吃了瘪,谁也没再挑刺,各自散开回了岗位。
王大姐平时就看不惯赵红梅那副做派,这会儿走过李为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李组长,你这脾气我服。那赵红梅早该有人治治她了。”
李为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拿起本子开始检查机器的运转情况。
赵红梅气哼哼地出了二车间,脚底下的皮鞋踩得哒哒响,恨不得把那水泥地给跺穿了。
她没回工位,转身拐进了行政楼,直奔后勤科副科长的办公室。
那是她姐夫张国强的地盘。
门一关,赵红梅就把刚才受的气倒豆子似的往外泼:“姐夫,你也不管管!那个新来的李为莹简直反了天了,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要给我排大夜班。我这身子骨哪熬得住?”
张国强正捧着茶缸子看报纸,听见这名儿,眼皮子猛地一跳,赶紧放下茶缸,冲小姨子摆摆手。
“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声。”张国强站起来,把办公室门缝看了看,确定严实了才压低声音,“你惹谁不好,非去惹那个李为莹?昨儿个我才听厂长提过一嘴,那是陆家的人。陆定洲那混不吝的你也知道,那是八岁就能把人堵在胡同里揍的主儿。李为莹这安排也合规矩,你就是告到天边去也没用。”
赵红梅一听这话,心里更堵得慌。
她当然知道陆家惹不起,可让她这么咽下这口气,以后在车间里还怎么混?
“合规矩是合规矩,可她这是存心整我。”赵红梅眼珠子转了转,想起昨天下午林苗那事儿,嘴角忽然勾起一点算计的笑,“姐夫,硬的不行,咱们来软的。她不是逞能吗?咱们就让她逞不了。”
张国强皱眉:“你想干啥?别给我惹祸。”
“我不惹祸,我是为了厂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