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并不剧烈,却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神经。肋骨、左肩、背部……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安全带深陷进皮肉,勒得几乎要窒息。纪尘艰难地、一点点地,对抗着那要将意识重新拖入黑暗的疲惫与晕眩,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视野模糊,布满重影,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眼前的驾驶舱,已是一片狼藉。原本昏暗但还算整洁的内部,此刻被撕裂的线缆、破碎的仪表板碎片、喷射出的冷却液和绝缘泡沫所覆盖。刺眼的、猩红色的应急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映照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细密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粉尘。主驾驶台大部分屏幕已经熄灭,只剩下角落一两个还在顽强地闪烁着杂乱的、无法识别的雪花和错误代码。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的、如同垂死巨兽最后喘息般的、断断续续的嗡鸣,以及某种液体“滴答、滴答”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的、清晰而缓慢的声响。
失控的短距跳跃……引擎过载……撞击……
纪尘猛地挣扎起来,不顾全身传来的剧痛,试图解开身上已经扭曲变形的安全带扣。金属卡扣在撞击中变形,死死卡住。他低吼一声,调动起全身残存的力量,甚至牵动了体内尚未完全稳定的、来自“归乡石”的微弱暖流,才“咔”的一声,将卡扣硬生生掰开。
身体失去束缚,几乎是从座椅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冰冷、湿滑、遍布碎片的地板上。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扳手!影猫!”纪尘咳嗽着,嘶哑地喊道,声音在狭小、破损的驾驶舱内显得微弱而焦急。
“咳咳……舰长……我……我还活着……”后排传来扳手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吸气声,“见鬼……我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我还好……”影猫的声音接着响起,比扳手更加冷静,但也透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左臂可能骨折了,肋骨断了两根。舱内维生系统……大部分失效了。气压在缓慢下降,温度……也在降低。我们坠毁了,舰长。”
坠毁。在未知的、充满敌意的星域。
纪尘挣扎着爬起身,扶着扭曲的舱壁,踉跄着走向驾驶台。他必须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外面的情况如何。
仅存的两个还在工作的传感器屏幕,一个显示着穿梭机自身惨不忍睹的状态:
船体结构完整性:32%(严重受损,多处贯穿性破损)
能源核心状态:离线(过载熔断)
跃迁引擎状态:彻底损毁
常规推进器状态:部分失效,矢量控制失灵
主能源系统:离线
备用能源:剩余18%,持续下降
维生系统:氧气循环失效,温度调节失效,气压维持(低功率,缓慢泄漏)
外部护盾:离线
武器系统:离线
导航与通信系统:重度故障,信号微弱,无法定位,无法发送求救信号
另一个屏幕,则勉强显示着外部环境的模糊图像。似乎是一片……巨大的、内部结构复杂的、金属构成的、布满扭曲管道和断裂支撑结构的……空间?光线极度昏暗,只有穿梭机自身应急灯和少数几个未完全熄灭的引擎余晖,照亮了周围很小的一片区域。可以看到穿梭机是斜着嵌入、或者说撞进了某个巨大的、类似支撑架或横梁的结构中,机头部分严重变形,几乎嵌入了对面的金属墙壁。而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被破碎设备和阴影吞噬的黑暗。
这不是行星表面,也不是开阔的太空。他们似乎是……掉进了某个巨大的、废弃的、内部结构复杂的……太空设施或者大型舰船的残骸内部?
“守碑人!守碑人!听到请回答!”纪尘尝试在脑海中呼唤。但这一次,没有回应。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沉默。守碑人的意识链接,似乎也随着穿梭机的重创和能源系统的崩溃,而中断了。
纪尘的心沉了下去。失去了守碑人,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可靠的信息来源、导航和一定程度的技术支持。现在,他们真的成了漂流在绝境中的、与世隔绝的孤舟。
“扳手,坚持住,我马上过来。”纪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眩晕感,转身向后排走去。
应急灯的红光下,可以看到后排的情况同样糟糕。座椅扭曲变形,一部分天花板塌陷下来,各种管线垂落。扳手被卡在座椅和一块塌陷的金属板之间,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染红了他的裤腿。影猫的情况稍好,但左臂明显扭曲,脸色苍白如纸,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