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水房滴水的声音。床头那枚旧齿轮挂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只半睁的眼睛。他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本泛黄的《机械制图手册》。封面边角已经卷起,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未来三十年的科技节点,也有他自己记下的数据演算。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手指在纸面轻轻敲了三下,跟前世实验室倒计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零点整。
一行字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中关村电子街即将崛起。”**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确认不是眼花。这句话太短,像块石头砸进井里,连个完整回音都没有。但他听懂了。
他猛地往后一靠,木椅吱呀响了一声。前世他在2023年常去中关村修主板,知道那条街是怎么从几个铁皮摊位发展成中国硅谷的。可那是九十年代以后的事,眼下才八六年,连电脑都还是稀罕玩意儿,谁会信什么“电子街”?可系统从没出过错——上回提示“市科委下周查账”,他提前帮王大勇改了实验记录本,结果第三天审计组真来了,连毛小三偷换试剂瓶的事都被顺带揪了出来。
他低头盯着手册空白页,突然伸手抓过钢笔,拧开笔帽就写:
**1. 公司名:“青江智造”——取自母校简称,听着也像个正经厂子;**
**2. 主打产品:自润滑齿轮组,先卖给本地小机械厂,省油省维护,成本压到三十块以内;**
**3. 营业路径:先以个人名义办个体户执照,挂靠街道工厂,等政策松动再注册企业法人。**
写完三条,他又停住笔尖。这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徐怡颖聪明,但她是学院派,信的是论文、专利、评奖体系;其他人更不用提,一听“办公司”就得以为他疯了。学生搞实业?连教授都没这胆子。可他知道,机会就这两年。八九年之后高校教师下海成风,要是现在不抢先把牌子立起来,明年就有人抄后路。
他把纸页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个简图:左边是北京地图,标出中关村位置;右边是产品结构草稿,齿槽嵌入石墨的位置特意加粗。画着画着,嘴角慢慢翘起来。这感觉不像参赛,更像是真正把自己的东西送到人手里用。前世他设计过最牛的工业机器人,最后却锁在研究所档案室,因为“不符合当前生产需求”。这一回,他不想再等审批,也不想再看脸色。
他停下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右眉骨那道月牙疤。那是前世为救实习生被炸伤的,当时血糊了半张脸,还惦记着控制台参数没保存。现在想想,命是捡回来了,可那股劲儿一直没变——有些事,你不上手,就永远没人替你做。
他合上手册,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箱,打开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这些年攒的钱:奖学金、代课费、帮校外厂子画图纸的外快,一共三千六百二十八块。不多,但够租个门面、买批原材料、跑几趟工商所。他数了一遍,重新锁好,放回原处。
窗外起了点风,吹得玻璃咯咯轻响。他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黑乎乎的,只有路灯照着操场边缘的一圈白线。远处校门口的公告栏影影绰绰,贴着几张新海报,风吹得一角翻卷起来。他盯着那地方看了会儿,忽然想起白天交材料时办事员说的话:“你们学生搞发明,挺好,可这东西真能卖钱吗?”
当时他没答,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他转身回到桌前,把写满计划的那页纸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四角压得整整齐齐,然后塞进贴身衣袋,紧挨着心口的位置。动作很轻,但很稳。
天快亮了。
他没睡,坐在桌前翻那本《机械制图手册》,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八七年将出台《关于鼓励科技人员创办民营科技企业的若干意见》(草案)”。这是他重生后默写的未来政策节点,原本只是备忘,现在成了行动依据。他用铅笔在旁边打了个勾,又写下两个字:“提前。”
六点刚过,窗外有了动静。早起的学生蹬着自行车穿过林荫道,车铃叮当响。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骨头咔咔作响。三年晨练没落下,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发。
他拉开窗帘,晨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床头那枚齿轮挂饰上,金属光泽一闪,像点燃了火种。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海军蓝工装裤穿上,腰间别好自制多功能扳手,顺手摸了摸衣袋里的纸块,确认还在。
然后他对着窗玻璃照了照,理了理郭富城式中分头,自言自语:“这发型确实像狗啃的。”
话音落,他咧嘴一笑,抬脚出门。
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一路回响。楼下食堂刚开灶,蒸笼冒白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