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闹的街区此刻安静得有些陌生,沿街的店铺已经全都关了门。
两个人并排走在这条街上。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走着。
温度有些低。本杰明把外套裹得严实了一些,手指在袖口里蜷了蜷,然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那股凉意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里,把他脑子里那些已经焦躁了好几天、像被文火慢炖的思绪稍稍驱散了一点。
也许这只是错觉,物理意义上的降温对精神疲劳的作用大概微乎其微,但谁在乎呢。
起码亚诺尔隆德的夜空一如既往的美丽。
在重工业逐渐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之后,他原本还有些担心,空气的质量会随着工厂数量的增加而一天天变差。但仿魔法技术横空出世之后,绿色环保劲还大的尘晶代替了煤炭成为第一能源,那些曾经在他想象中会把天空染成灰色的烟囱,现在吐出来的只有干净的白色蒸汽。
本杰明脖子上的围巾被夜风掀起一角。围巾的做工精良而保暖,边缘的纹样是赛丽娅自己设计的。顺带一提,他身上穿的内衣加外套全部都是她缝制的,速度又快质量又高,从量体到完工所用的时间短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又觉醒了什么和缝纫相关的念刃。
如果她真的要在亚诺尔隆德开一家裁缝店,大概率会把同行内卷到集体改行。
思维又在飘散了。他把目光从星空上收回来,看向身旁那个把自己晚上约出来之后却一言不发、只顾着往前走的人。
“说句话吧。”本杰明开口:“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阿布罗狄的脚步没有停。他把双手背在身后,长袍的下摆在路灯的光晕里轻轻摆动,侧脸的轮廓被灯光从下方打上去,意外地多了几分属于灵园主教的深邃。“男爵啊——难道没有目的地,就不能前进了吗?”
这句话听着好像有那么一点哲学意味。阿布罗狄说的时候语气也很到位,但本杰明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故弄玄虚带进去的。
他甚至去看对方的表情:“我只是担心你压根就没有个目标,只是在瞎逛。这样的话,我还不如回去睡觉。”
“有点耐心行不行?”阿布罗狄那种精心维持的哲人风度裂开了一道小缝,“你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心急喝不了热麦酒。应该是这个吧?”
“你觉得是就是。”本杰明说。
“那就是。”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话题从热麦酒如同马尿一般的味道滑到了最近市面上新出的一款过于甜的苹果酒,从仿魔法路灯的维护成本滑到了伊芙琳那只在马栏中称王称霸的栗色母马。
从东境前线的战事滑到了阿布罗狄最近在灵园教堂后院新种的两棵树,一棵是柠檬树,另一棵也是柠檬树。
没有一个话题是重要的,也没有一个话题被认真地说完。他们就像两个在漫长夜班中间溜出来透气的打工人,随便说点什么,只为了让嘴巴不闲着,让夜晚不那么安静。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繁华地段。路灯的间距开始拉大,两侧的房屋从密集的商铺变成了零星散落的旧式民居。
等本杰明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山脚下。灰语山脉黝黑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着,比天空的颜色更深一个色号。
本杰明对这个地方有印象。
“这里是你以前待的地方。”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阿布罗狄停住了脚步。
他面前是一座颇有年代感的教堂。
“我也有段时间没过来看看了。”阿布罗狄仰头看着那座教堂的尖顶,声音里带着感慨。
本杰明打了个哈欠:“这里已经是灰语山脉的地段了。开发起来有些麻烦,所以暂时被搁置了。但我想搁置不了多久。”
亚诺尔隆德正在向外扩张,灰语山脉被纳入市区版图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到时候还请留下这间小小的教堂。”阿布罗狄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给我留个纪念。别直接拆了。”
“放心吧。再怎么着也算是个古建筑,保留下来当个地标挺好的。”本杰明把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朝教堂的大门扬了扬下巴,“钥匙还有吧?”
阿布罗狄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锁芯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咔嗒响,然后大门被推开了。
他走进去,摸到墙边的油灯,用携带的火石把它点亮。昏黄的火焰在灯罩里跳了几下才稳住,光线只够照亮长椅区前面那几排座位。
“看习惯了仿魔法灯之后,这油灯瞧着还真暗啊。”本杰明站在门口,看着那团在玻璃罩里摇曳不定的火苗,语气里带着微妙的时空错位感。
“的确如此。”阿布罗狄把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钩上,火焰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我一直认为,仿魔法灯泡是最伟大的作品。它的出现,给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