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贴着某种光滑的材料，脑子里一片混沌，像有一锅浆糊在脑袋里被一根棍子不停地搅。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在混乱中尝试回忆。
对了，自己被选中加入支援矮人的特殊部队，成为其中的一名工程兵。他记得自己背着工具包，上了蒸汽轨道车，和那些端着爆矢枪的精锐们一起出发。他记得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记得红玫瑰在迪奥那背上叽叽喳喳的声音。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在这里断开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声音。那声音从头顶的某个地方传出来。
［■■南站列车已到站，下一站是■■■］
他听不清，那些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究竟是谁在自己耳边说话？是什么语言？矮人语吗？他学过几句矮人语，用来和那些来亚诺尔隆德当工匠的矮人交流。但这个声音不像矮人语，也不像人类通用语。
大脑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克里睁开眼，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躺在一个有很多椅子的封闭空间里，那些椅子一排一排地排列着，上面蒙着某种摸起来很光滑的布料。
但这里就像被尘晶爆破过一样，车厢倾斜，大量的椅子从原来的位置上脱落，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小山。更要命的是，周围还燃烧着火焰，将车厢里的温度持续升高，热浪一阵阵地扑在克里脸上。
这里究竟是哪里？其他人呢？
[列车即将启动，还没■■■■■关闭]
克里没有大吼大叫。他当过矿工，当过兵，在石崖领前线挖过战壕，见过死诞者从黑白色的火焰中站起来。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大吼大叫只会消耗体力，吸入更多的浓烟，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开始奋力从压在自己身上的椅子堆里往外爬，像一只被埋在土里的虫子，一点一点地挣动。
然后他的腹部传来剧痛。那股疼痛像一把烧红的铁钎从里面往外捅，让他整个人猛地一缩。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刺性的伤口，大概有两指宽，边缘有些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后再冷却。
他不清楚伤口有多深，但刚刚爬行的动作显然是撕裂了伤口，血开始往外渗，把制服染红了一片。
该死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
必须赶紧找到止血的东西。亚诺尔隆德的军队制服侧面口袋是有配备紧急止血贴的，那是一种涂了药膏的厚布贴，贴上以后能止血、还能防感染，是卫生部的新成果，每个士兵都发了两张。
克里伸手去摸自己侧面的口袋——空的。口袋里的止血贴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掉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用过，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他觉得自己肯定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就在对面，一个穿着和自己一样制服的人倒在地上，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克里立刻爬到那人身边，翻过他的身体，看见了那张脸。他认识这张脸。
那是他的同僚，他现在已经没有呼吸了。致命伤在胸口，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那个洞和他的伤口有些像，但更致命。
对方手上还紧握着小型号的单兵蒸汽弩，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上，像是死前还在射击。死前在与敌人对抗。
是你守护了我吗？！
克里看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机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把伤感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伸手从对方肩膀上取下了备用的止血贴，撕开包装，贴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膏接触皮肤，效果立竿见影。卫生部的新成果确实不错。
克里又从尸体手中拿下那把单兵蒸汽弩，还有挂在腰间的匕首。蒸汽弩的箭匣中只有五支弩箭储备，箭匣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已检修”。
他把弩挂在肩上，匕首别在腰间。
头顶又传来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南站列车已到站，下一站是■■■］
克里爬到另一节翻倒的车厢，从裂开的窗口爬了出来。他踩在车厢的外壳上，直起身。然后他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光景。
那是比他见过的任何城市都要高大的楼层。光是目测就有几十米高，像一根根从地面长出来的黑色柱子，直插天空。周围的设施和房屋给他一种来到了未来几十年后的亚诺尔隆德的错觉。
如果他想象中的“未来几十年后的亚诺尔隆德”就是这个样子的话。
但他注意到了这些建筑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扭曲感。像小孩子胡乱搭起的积木，或者说，像是一个从未见过高楼的人凭着想象搭建出来的高楼。楼房的窗户有的地方挤在一起，有的地方稀稀拉拉，墙壁的线条有的笔直，有的蜿蜒，连那些房屋之间的街道，都宽窄不一，走着走着就断了。
并且，尘晶随处可见，它们附着在任何地方。像从石头里、从一切能生长的地方长出来，像苔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