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罗绮立于漫天血花之中,红唇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她看着那个从倒塌的檐影下走出来的青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除了皮囊长的有几分姿色,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 。
不怕。”她的声音甜腻如蜜,尾音却拖出一丝阴恻恻的寒意,“你们很快就能在本真人的魂幡里相聚了。”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因天上骤然睁开的那只巨眼。
遮天蔽日,覆压众生。
两重瞳影重叠,悬于天穹之上,淡漠幽深,像在万古之前便已睁开,见证着山河初生、大道沉浮。
在重瞳法相的注视下,所谓天骄魔头,不过蝼蚁尘埃。
刹那间,翻涌的血花凝滞在半空。
从神魂深处漫上的寒意,顺着脊骨一寸寸爬上花罗绮心头。
“炼、炼神还虚?!”
她面色巨变,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
“不可能!这种破地方怎么会有炼虚期的——”
花罗绮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人界修士一步一重天,化神与炼虚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境界,是一整条天堑。
她花罗绮横行半世,见过化神巅峰的紫宸国老,见过半步炼虚的隐世老怪,可从没人说,在这么一条破巷子里还能遇见真正的炼虚大能啊!
炼虚大能早已超脱凡界桎梏,谁会屈尊降落在这偏远小镇?!
跑。
花罗绮红袖一甩,漫天血花骤然回缩,裹着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猩红遁光,转身欲逃。
云擎轻叹口气。
“留下吧。”
语气古井无波。
天穹之上,重瞳缓缓转动。
它漠然垂眸,看向那道拼命飞遁的猩红遁光。
那一瞬,花罗绮眼前所有景象尽数崩碎。
“诶……?”
她整个人忽然僵在半空,身体突然不听使唤。
下一瞬,她身上万千冤魂缠绕的血花一朵接一朵枯萎,红裙寸寸化灰,艳丽面容迅速苍老干瘪,随即崩裂。
“不、不——”
惨叫戛然而止,只因花魔花罗绮,已神魂俱灭。
漫天血花失了根源,簌簌作灰坠落。
重瞳缓缓合上,黑水镇上空压了许久的阴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天光落下,照在满目疮痍的西街之上,也照亮了街心那个负手而立的玄衣青年。
从云擎踏上前,到花罗绮命陨,不过两息。
两息之前,花魔还在漫天血花中猖狂大笑,说今日一个都别想走。两息之后,她连一缕残魂都没剩下。
沉默。
赵铁匠从废墟里艰难地扒拉出半个身子,嘴巴夸张的张着,他看着云擎,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句:
“……额滴老天。”
老孙头满脸血灰,手里的糖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喉咙里骂人的话卡住,硬是没敢吐出来。
他忽然庆幸,自己之前骂云擎的是“你个有素质的!”,而不是别的什么更难听的。
他决定从今天起改掉骂街的毛病。
陈婶抱着妞妞,跪在青石板上。妞妞在陈婶怀里动了动,涣散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倒影。
裴君尧拄着剑,忽然觉得嗓子发干。他下意识转头,想和自家娘子分担一下震惊,
结果不期然地与云擎那双重瞳对视一瞬,大概是看到他还在撑着剑,想确认一下他的伤势。
裴君尧浑身发毛,冷汗瞬间从后脊梁骨淌下来,云掌柜你这眼睛、怎么和方才悬挂在天上的那只一模一样啊啊啊!
他立刻飞速移开,拒绝对视。
“我昨天到底在与什么东西划拳!”
云擎:“……”
柳娘一巴掌呼噜上裴君尧的头,心疼的擦去他嘴角血迹。
“伤成这样还硬撑。”
见裴君尧冲他傻笑,柳娘抿了抿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她轻声说:“看来今日,不能与君死同穴了。”
不待裴君尧反应,柳娘已经一把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唔——”裴君尧瞪大了眼。
灵力交融,裴君尧感觉身上疼痛瞬间缓解大半。
云擎微微挑眉,正欲打趣几句,忽听侧方传来一道声音。
西街众人齐刷刷地移开了目光。老孙头低头捡糖勺,捡起来又掉地上,再捡起来再掉,眼神飘忽得像个做贼的。
“孩……啊不,前辈?”
吴伯咳了一声,艰难从地上坐起,成衣铺的阵旗断成了两截歪在他脚边,他盯着云擎,忽然极认真地拱了拱手。
“前辈,今日多谢搭救。”
云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