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床榻上,夜晦蜷缩在温暖的被褥里,神色痛苦不宁,额头和脖颈间满是豆大的冷汗。
梦中的绝望怨毒,死死扼住他的神魂。
心绪大起大落,让他残破丹田内的吞噬之力瞬间失控。
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他的毛孔溢出,在狭小的屋子里狂暴游走,即将撕裂他刚刚接好的经脉。
再后来,夜晦的记忆变得混乱。
剑光。
女子哭声。
青年清朗而坚定的声音。
“黑水全镇皆亡!现场残留吞噬邪力,夜晦果然堕魔!”
“恭喜叶师兄诛杀花魔!没想到她居然还藏有如此攻伐至宝,合该配师兄才是。”
“魔君!还有那疯疯癫癫的妖女!今日便是你们这些邪魔的死期!”
夜晦站在山崖边,冷冷俯瞰面前“除魔卫道”的修士们。
邪魔、恶徒、不祥之人、天命之敌。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一起死吧。”
夜晦缓缓抬手,抚上额心一道血线。
那里,一只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怖眼睛,将要强行睁开。
“唔!”
柴房里,夜晦痛苦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越是压制,那股力量越是躁动,像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牵引着,疯狂撕扯他的神魂。
黑气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常人绝难窥见的血色丝线,似要将立于黑白交界的少年,彻底拖入黑暗。
可他明明……
“嗡——”
一道雍容平和的仙光自门外亮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柴房门外,玄色衣角在夜风中无声落下。
云擎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门前。
男人抬眸,原本懒散温和的眉眼,骤然冷了下来。
他单手负于身后,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混沌之力倾泻而出,一座无形的神魂护阵悄然落下,阵纹贴着墙壁一寸寸展开,掠过床榻,最终汇入窗角那盆小黄花中。
微弱花枝轻轻一颤。
下一瞬,整间柴房便像被一只温厚的大手拢住,隔绝了外界那股试图侵扰少年心智的诡异力量。
而夜晦体内暴走的吞噬之力,在接触到云擎混沌之力的刹那,猛地一僵。
如同孙子见了爷爷,瞬间变得无比乖顺。
吞噬之力被云擎安抚的揉了揉,随即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压了回去。
夜晦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他终于脱力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门外,云擎收回手,看着屋内蜷缩的小蛇,眉心微微皱起。
夜晦的神魂,出问题了。
不是寻常心魔,而是更高维的手段。
某种命运碎片,差点被人强行塞进了他的神魂里。
“这种强行干涉命数、扭转因果的扭曲感……”云擎低声开口。
他莫名想起符三元那个神棍。
更准确地说,是想起符三元背后的那位老师。
执掌命运罗盘的周天星主——星见。
命运,星轨,既定之数。
这些东西总是玄之又玄,神神叨叨,烦人得很。
云擎抬眸,看向黑水镇上空。
他的重瞳依然被封印着,但此刻,他已经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座小镇的上方悄然收紧。
云擎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有意思。”他低声道。
夜风吹过,廊下风铃低低一响。
云擎站在柴房门前,眉眼温和,声音却冷得像霜。
“不让我好好开铺?”
“那就,都别过了。”
云擎站在柴房门前,抬手又补了一层神魂护阵,这才转身离去。
忘了说,云大公子有一个毛病。
他,很护短。
即便是对路边随手捡来解闷的“宠物蛇”。
屋内,夜晦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松开。
他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像是抓住了什么。
窗角小花在月色里轻轻摇晃。
半宿噩梦,半宿美梦。
后半夜,夜晦梦见自己趴在一间干净小屋里。
窗角有花,枕下有玉,门外有一道极稳的脚步声。
直到天将亮时,夜晦才猛地睁开眼。
柴房还是一片昏暗。
他浑身冷汗,指骨死死攥住被褥,呼吸急促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夜晦下意识看向窗角。
那盆小花还在,细瘦花枝不屈地立着,嫩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夜晦怔怔看着它,半晌,才缓缓抬手按住额角。
那是什么?梦?
可他甚至能记得花真人刀锋剖开血肉时的冷意。直到醒来,骨头缝里还残留着那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