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实时票房榜上，《树先生》那可怜巴巴的排片和票房数字，被几部大制作挤压得几乎看不见。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将手机揣回兜里。
“辛苦了。”
他拉开车门，一股夹杂着爆米花甜香和商场空调冷气的热风扑面而来。
京都的万大影视城，作为国际性的商业地标，即便不是黄金周，周末的人流量也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巨大的穹顶之下，人声鼎沸，宛若一个喧闹的集市。
江城戴上口罩和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汇入人流，朝着电影院区域走去。
放眼望去，整个广场大楼的外墙，电梯口，以及电影院区域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巨幅的电影海报所占据。
《大武当》里，杨蜜英姿飒爽；
《四大名捕》中，邓朝和刘亦非侠气凛然；
《大闹天宫》的猴子威风凛凛；
就连《登陆之日》的战争场面也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相比之下，《树先生》的海报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一张灰黄的色调，江城饰演的“树”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嘴里叼着烟，眼神迷茫又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笑，身后是凋敝的北方村庄。
海报上，只有他和白露两个人的名字，连个“领衔主演”的头衔都显得底气不足。
宣传和排片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了，但效果寥寥。
对于江城这个靠综艺和脸蛋吃饭的偶像突然跑去演文艺片，网络上的风评几乎是一边倒的嘲讽和质疑。
“这哥们是疯了吗？嫌自己黑料不够多？”
“演戏？他会演戏？别到时候念台词还‘一二三四五’吧？”
“心疼我鹿鹿，大银幕首秀就摊上这么个玩意儿，纯纯被拖累了。”
江城脚步不停，耳朵却自动过滤着身边的议论声。
他看到《树先生》的放映厅门口，居然也排起了不短的队伍，虽然跟隔壁几个大片厅的长龙没法比，但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队伍里，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女孩，叽叽喳喳，手里拿着白露的应援手幅，显然都是冲着白露来的。
“鹿茸”们确实给力，有的女孩甚至拉着自己的男朋友或者闺蜜，一口气买了好几张票，用实际行动支持偶像的银幕首秀。
“哎！我说，至于吗？”一个叫马可的男生端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兄弟，压低声音吐槽，“不就看个电影，搞得跟上战场一样。”
他女朋友江小梅正和几个小姐妹激动地讨论着待会儿要怎么拍认证照，完全没空搭理他。
旁边的兄弟无奈地耸耸肩，眼神里充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理解：“你懂啥！只要她开心就好。虽然明知道是个烂片，但仪式感得到位。”
马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因为即将见到“大银幕鹿”而兴奋不已的粉丝们，嘴角撇了撇，小声嘀咕：“江城这个狗东西，命是真好。综艺上蹭吃蹭喝还不够，现在又跑来拍电影割韭菜？还专挑这些傻女孩下手。”
他这一句，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个同被“绑架”来的男生的共鸣。
“谁说不是呢？纯纯蹭热度和流量！”
“真想不通，谁能想到白露的电影首秀，居然是跟江城合作？公司怎么想的？导演怎么想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这俩人关系好呗！你看《向往的田园》里那互动，都快拉丝了！江城这小子，哄女孩是真有一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分析道。
人群中，有个弱弱的声音试图帮江城说句话：“其实……我觉得江城也挺有意思的，说不定演得还行呢？”
话音未落，立刻遭到了周围好几道鄙夷的目光洗礼，吓得那人立刻缩了缩脖子，闭嘴不言。
马可和兄弟们相视一笑，倒也没那么反感。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马可往嘴里丢了颗爆米花，嬉笑着说，“就当看个乐子呗。江城那家伙要是能把他在综艺上的搞笑天赋拿到电影里，当个喜剧片看，感觉也亏不到哪儿去。”
“有道理！”
检票口开始放人，马可拉着女友江小梅，和兄弟们一起嬉笑着走进了不算太大的放映厅。
找到位置坐下，马可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江小梅则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上的“树先生”片名咔咔拍了几张。
影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喧闹声随之消失。
大银幕亮起，熟悉的龙标过后，画面切入。
没有宏大的场面，没有精致的布景。
一个光线昏暗、堆满杂物的修理铺，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味。
镜头对准了一个正在给人焊东西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