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秋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俊美而平静的脸庞。
“你也要拦我吗?”叶清秋的声音沙哑透顶,带着一丝他无法察觉的颤抖,“裴兄。”
拦住叶清秋的,或者说有资格让叶清秋在此刻止步的,也唯有裴苏了。
而这位世子负手而立,那双幽深的黑眸注视着眼前这个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叶清秋。
没有拔剑,也没有露出任何敌意,只是用一种极其平稳的声音说道:
“叶兄,你现在走,只会坐实了你背叛师门、勾结魔道的罪名,到时候,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请回去吧,你师尊……想必还有话要同你说。”
已经有人将广场出口团团围住,面色不善地看着叶清秋。
高台之上,风家更是全场站了起来,目光仇视地望着小蝶。
如果先前他们还在因为这少女散去魔功,而感到一阵迷惘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如此狡诈的魔修,说不定当初真是她向魔教传递的消息,叫他风家损失惨重。
沉默了良久,叶清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雪气。
他转过身,拉着小蝶那颤抖的手,一步一步,步履沉重地重新回到了太清广场的正中央。
此刻,乌压压的乌云仿佛压在了头顶。无数人的目光,如同千万柄无形的利刃,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与震撼。
“跪下。”
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从高高在上的云台上如雷霆般滚滚落下。
清衍真人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上,布满了寒霜。
叶清秋没有反抗。他拉着小蝶的手,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双膝一屈,重重地跪在了那冰冷刺骨的白玉石板上。
“叶清秋。”清衍真人的声音在大雪中回荡,“老夫问你。你在此之前,可曾知道,这魔女暗中修炼了隐匿气机的邪功,根本并未散去魔功?”
叶清秋微微抬起头,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他看了恩师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
听到这个回答,广场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原来,这位向来聪慧绝顶的道门首席,竟然真的是从头到尾都遭受了欺骗。不少人看着叶清秋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同情与悲哀。
连叶清秋这等人物,竟然也会遭到这样歹毒魔女的玩弄。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魔修妖孽!”
清衍真人目光已然落在了那青衣少女身上,随即声如洪钟,须发皆张,厉声怒斥道:
“你潜伏于我徒儿身边,用这等卑劣下作的手段欺骗他的感情,蒙蔽他的道心,妄图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这等祸世魔胎,留之必成天下大患!”
小蝶颤抖着跪在地上,耳边是来自道门魁首的天雷之怒,每一声落下都震得她耳膜一阵发痛。
她不过是一位江湖之上的小小魔修,何曾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天下无数名门正派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宛若被审判的恶鬼,要被正道名门钉死在昆仑山上。
那位传闻之中的清衍真人以天之怒训斥着她,而她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不知为何魔功泄露,她的身份彻底暴露......
小蝶眼前只浮现出一片灰白的绝望,谁能救她,到底谁还能救她!
这青衣少女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广场边上的一位面色淡然的玄衣青年。
北侯世子裴苏!
他会救自己吗?如果说现在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救她,小蝶心头只能想到他!
......
“清秋。”
风雪之中,清衍真人沉默了许久, 终于开口。
“你自幼入我太一门下,老夫教导你诵读《太上感应篇》,传你无上剑道。你当谨记,我道家玄门,自古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魔便是魔,道便是道,正邪自古不两立!魔修者,吸食人血,残害苍生,乃是逆天而行的孽障!”
老人指着小蝶,一字一顿地细数着她的罪责:
“她欺骗你,是为不信;她用障眼法狡诈潜入昆仑重地,是为不轨;她今日在这九州白麟试上掀起滔天风波,搅乱天下局势,是为不赦!如今,这魔修的真实面目已然暴露在天下群雄面前,你身为太一首席,未来的道门领袖,难道还要执迷不悟吗?”
全场早已寂静无声,唯听见真人浩荡的声音在昆仑山上回荡。
“魔就是魔,我辈修士,除魔卫道,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叶清秋跪在地上,每一句话都让他心魂欲坠,直到老人冷漠而残酷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清秋,拔出你的剑,杀了她!”
风雪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