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微试一试的提议，奎木狼愣住了。
试探？
这世上最经不起推敲的东西，就是心。
奎木狼在天庭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惯了仙走茶凉，哪能不懂这个道理？
他心里其实隐约猜到了答案，与百花羞的感情早就千疮百孔，只是一直靠着往日的一点执念，死死捂着不肯揭开。
若是揭开了，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奎木狼沉默良久，心里还是存在一丝丝幻想。
万一呢？
万一几百年的日夜相伴，她心里还有半分夫妻情分呢？
万一她只是被下界苦日子磨平心气，而不是骨子里嫌贫爱富、贪恋仙位呢？
一丝侥幸，战胜理智。
“行！”奎木狼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就试上一试！”
陈微笑了。
只要这头狼肯入局，接下来的戏就好唱了。
“既然要试，”陈微给奎木狼提个醒，布置具体差事：“这戏台子就得搭大些。你这几日在碗子山，别光顾着喝闷酒，把动静给我闹大。”
奎木狼皱眉：“闹大？多大？”
“越大越好。”
“最好把周围的山头全扫一遍，惊动当地的土地山神，逼着他们连夜写求救折子往天上递，得让天庭觉得，西牛贺洲出了个了不得的绝世大妖，再不派人下来平叛督导，这片地界就要翻天了。”
“我一个下凡历劫的，闹这么大，怎么收场？”
“谁说要派真正的天兵天将了？”陈微端起碗，吹了吹不存在的茶叶，“天上派下来的兵马，全是挑好的猎物。”
“天庭御史台那帮言官，成天吃饱了撑的，上了道折子参我的孩儿。我这回，就是打算以一线督导、镀金升迁的名义，把这群只会舞文弄墨的酸儒借调下来。”
“借刀杀人？”
奎木狼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是公干殉职。”陈微纠正奎木狼，“他们到了你的地界，刀剑无眼，妖风一刮。你是凶残的妖王，他们是细皮嫩肉的仙官，碰上了，发生点什么意外，被你手底下的小妖一口吞了，这不合情合理吗？”
“干了！”
“这活儿我熟！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奎木狼满肚子的邪火正愁没地方撒。
他最恨的就是这帮成天站在道德制高点、拿笔杆子戳武将脊梁骨的言官，当年他因为四不两直落马，这帮人在朝堂上没少落井下石，恨不得踩死他。
一听能名正言顺收拾这群言官，奎木狼就兴奋。
“稳妥些。”陈微叮嘱道，“届时，孙悟空一行也会路过此地，我已经让手下跟大圣对好了，到时候他会在外围配合你，把戏做足。你尽管放手去干。”
“大圣也掺和进来了？”奎木狼大喜，原本还有的一丝顾虑彻底打消。
有陈微在天上走程序，有孙悟空在下界打掩护。
这场杀仙局，天衣无缝。
“妥了。”奎木狼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清泉兄放心，这事交给我办，出不了岔子。”
……
交代完波月洞的安排，陈微起身告辞。
他出了洞府，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返回三十三重天。
风声在耳边呼啸。
陈微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文书流程。
杀几个言官，在荒野小妖眼里是个破天的大事，但在高层看来，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可天庭的规矩摆在这，办事讲究师出有名，程序正义。
借调一事，不能由稽查院强行指派。
稽查院是查案的，不是管人事的，若是越权指派，反倒落人口实。
这事，得由司法神殿出面。
名正言顺写一封借调奏折，递到大天尊的案头上，由大天尊朱笔御批，基调定好，这群言官就是奉旨下界。
死在下界，也是为公捐躯，死法体面。
任谁查千百遍，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回到陈府。
院子里静悄悄的。
陈微没去内院歇息，一头扎进前院的书房，铺开一卷空白的云纹奏章，他屏气凝神，以司法长史的名义，开始行文。
笔走龙蛇。
字里行间全是大义凛然。
通篇不提言官弹劾之事，只说西牛贺洲妖患猖獗，基层极需天庭的威仪去震慑，又夸赞御史台言官平日里铁骨铮铮、不畏强权，一身浩然正气，正是下界督导的不二人选。
提议将这几位带头搞事的言官，暂去虚衔，以钦差的身份，借调一线。
写得天花乱坠，逻辑严密。
句句都是为了言官的仕途着想，字字都是送他们上路的催命符。
最后一行落笔。
陈微端详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