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也是好久没说到取经团队了,咱们今天讲讲。
西行的荒野上,黄土漫漫。
玄奘连日赶路,身子困乏,正趴在白龙马的马背上打盹。
随着马步的起伏,圣僧的脑袋一点一点。
三个徒弟分列四周,护着中间的师傅,有一搭没一搭走着。
路过一片茂密的松林。
林子里静悄悄的,唯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忽地,头顶的树冠发出一阵细微的树叶摩擦声,猪八戒挑着担子,眼皮都没抬,只当是山风吹过。
沙悟净牵着马缰,目不斜视。
唯独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耳朵微微一动。
大圣爷没有抬头,手里的金箍棒却在地上不轻不重顿了一下。
一只毛发灰暗的林间野猕猴,借着树叶的掩护,几个无声的纵跃,轻巧落在了孙悟空头顶上方的粗壮松枝上。
小猴子倒挂着身子,探出头,压低了嗓音,将一长串话顺着山风,悄无声息送进孙悟空耳朵里。
话里交代得清清楚楚: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要亲自下界,设局试一试取经团队的向西之心。
孙悟空听完密报,脚步都没停,只是嘴唇微动,传音入密:“你这猴儿,身上的气味和根骨,俺老孙怎的这般熟悉?”
树枝上的野猴子,正是奉了陈微密令前来传讯的猴西进。
见大圣发问,他不敢有半点隐瞒,两只前爪合拢:“大王好记性,小的就是花果山水帘洞出来的,自家爷爷,当年还跟着大王您,一起大闹过天宫呢。”
听到花果山,孙悟空愣住了。
五百年了。
自打被压在五行山下,他便再没见过花果山的旧部。
猴西进接着说道:“陈大人看小的机灵,办事还算稳妥,便将小的带上了天庭,赏了一份正经仙籍正录,如今,小的算是长史府里的当差仙吏。”
孙悟空一听这话,眼底闪过精光。
陈微这手腕,当真是老辣到了骨子里。
仙籍正录是天庭的铁饭碗,一个没有背景的下界妖猴能拿到,是登天之幸。
陈微不仅把控着取经的进度,连他老家花果山,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阳谋。
将花果山一脉绑在了船上。
不过,孙悟空念头通达。
跟着陈威混,总好过在下界当个随时会被抽筋扒皮的野妖精。
大圣爷心中大定,脸上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好好好!满山的小崽子们,如今可都安泰?”
“大王放心。”猴西进拱手宽慰:“小的虽在天庭当差,但也时常照看着山里,陈大人对咱们花果山也是多加照拂,从不让外人欺凌。如今山里风调雨顺,一切太平,稳中向好。”
孙悟空听得舒坦,放了心。
既然老家稳中向好,那他在这西行路上,便再无后顾之忧,只需专心把差事办明白就行了。
“好好好。”孙悟空摆了摆手,“你且先离去,莫要在此地久留,免得留下气息,招了旁人的非议。”
猴西进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身形一晃,借着树藤几个跳跃,消失了。
探子刚走,猪八戒便扛着九齿钉耙,慢吞吞凑了上来。
刚才树上的动静,老猪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他只是装聋作哑,不愿去抢猴哥的风头,如今见猴哥交涉完毕,这才开口。
“猴哥。”
“方才那探子说的,老猪也听见几句。西方那几位要亲自下来试咱们,这差事,咱们该如何应付?”
走在后头的沙悟净沉默寡言,他自然也是能听到的。
既然是灵山设的局,天庭又提前透了底,那听大师兄的准没错,少说话多挑担,此乃仙官保命铁律。
孙悟空反手挠了挠手背,接着嘿嘿笑起来:“还能如何应付?上头要来摸底排查,这就叫暗访勘验!咱们把那些个小心思,全都给老孙捂严实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事不该干。”
“心里都得有本账。莫要一头栽进坑里,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灵山的菩萨在算计,天庭的神仙们也不会干看着。两头都在盯着咱们,咱们最后能拿多少,全看这心表得诚不诚。”
说到这,孙悟空挺起胸膛:“俺老孙这辈子,最是敬仰如来佛祖!西天取经,那是我毕生的大愿,俺老孙这颗心,那是绝对的诚!”
猪八戒听完这话,当即翻了个白眼。
齐天大圣心悦诚服敬仰佛祖?
这鬼话要是能信,老母猪都能上树。
五百年前是谁被佛祖一巴掌压在五行山下吃铜丸铁汁的?
这会儿满口敬仰,还不如说天蓬跟玉皇大帝是勾肩搭背的哥俩来得实在。
不过,大家都是在体制里混过的人。
八戒嘴上却绝不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