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两位都是熟面孔了,用不着过多介绍。”
“往后,西行取经这条长线差事,两位就是一口锅里抡马勺的伙计了。”
孙悟空十分上道,冲天蓬拱了拱手:“好说,好说,我与天蓬可是老交情了。当年在天庭,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这一路上,咱们兄弟相互照应。”
看着眼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猴子,天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回事?
当年在天庭,这遭瘟的猴子可是桀骜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看见玉帝都敢直呼老儿。
如今这是怎么了?
被五行山压了五百年,连脾气都压没了?
怎么一张嘴全是官场上的客套话,圆滑得像个混迹衙门多年的老主簿?
天蓬心里惊讶,面上却不显,顺着台阶就往下走,连连点头称是:“说得极是,以后还得仰仗大圣多多提携。”
孙悟空摆了摆手,捏起一块年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老伙计,手艺不错啊。”大圣爷咽下年糕,斜着眼睛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俺老孙刚在前院听得真切,你那老丈人不太行啊,求俺老孙来后院打杀于你,啧啧。”
天蓬一听,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在高家干的可是几头牛都干不完的苦力,没日没夜地犁地、盖房,高太公那老匹夫背地里屡次买凶杀人?
还没等天蓬发作。
高翠兰上前小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丈夫的视线。
她眼波流转,身子微微往下一欠,先开了口:“陈大人,我家这口子马上就要出远门,留下我一个弱女子在庄子里,无依无靠。我那爹爹又是个不容人的性子,往后我这妇道人家,可该如何办才好啊?”
“是啊,陈大人,您看?”天蓬心疼媳妇,连声附和。
夫妇俩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高太公是个什么德行——重利轻情,刻薄寡恩。
如今高翠兰得了仙缘,天蓬又要跟着去西天,这偌大的高老庄家业,若是留在高太公手里,日后他们恐怕连半个铜板都分不到。
不仅分不到。
搞不好,高翠兰还会被转手再卖给哪个土财主换彩礼。
倒不如趁着天庭神仙在,合理提一提小要求。
陈微哪能听不出高翠兰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
什么妇道人家如何办?
分明是在向他要一个绝对的保障,要一个没有后顾之忧、能彻底将高老庄家产抓在自己手里的保障,高翠兰想把亲爹的权给夺了。
“好个精明算计的女子,果然是同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陈微心中暗笑,这脾气对他的胃口。
办事嘛,讲究个办妥。
既然已经许了仙缘,也不差再帮解决内部矛盾,好让天蓬安心上路去西游。
“嫂子莫忧。”陈微慢悠悠道,“本官既然来了,自然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高太公这大半辈子,为高家积攒下这份厚实的家业,也是福德深长。”
“本官算过,高太公的凡尘缘分已是满溢。不日,本官便会知会本地土地,将高太公接走,去土地庙里当个从属神官,也算是修成了正果,功德圆满。”
话音落地。
天蓬眼睛一亮,听懂了。
陈微是动用仙家手段,把便宜老丈人给强行飞升,扔到土地庙里去干杂活。
高太公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高老庄,更别提回来争夺家产了。
当土地从属,可不代表无忧无虑。
基层小仙吏,危险的很。
天蓬心里一阵舒坦,这老头精明算计、重利轻情,不仅克扣自己的口粮,还想加害自己,如今被强行带走,高老庄的基业全落入自家媳妇手里,
这结局,完美!
高翠兰也深受其害多年,对高太公抠搜的做派早就厌烦透顶,一听亲爹要被神仙接走去当土地的下属,从此家里的金库钥匙全归自己管,凄苦之色一扫而空。
“那就多谢陈大人了!”
“我爹能去伺候土地爷爷,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父慈女孝,大义灭亲,亲情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陈微点了点头,笑道:“好说,好说。本官办事,讲究个效率,这不,时间正巧。土地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
高家后院的青砖地面上,飘起一阵青烟。
青烟打着旋儿升腾而起,聚拢成一个人形,烟雾散去,穿着土黄色官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矮个现出身形。
正是许牧之!
只要陈微需要,他可以是任何一个地方的土地。
孙悟空见是老熟人,咧嘴一笑:“哎呀,许大人,真是巧。咱们又见面了。”
“大圣好。”许牧之拱手见礼,全当没听出猴子话里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