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官人,”郑楷喃喃重复了一句,眼中寒光一闪。
孙主簿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低声道:“郑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赵昀手中虽有册子,但那些证据是否真能定程爷的罪,尚未可知。至于济王是否已经知晓此事,更是难说。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那位赵大官人,在朝中到底有没有靠山,还有,他与济王是否有关系,若没有,想办法让他撤诉,此事便能不了了之。”
郑楷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你的意思是……”
“赵大官人来自嘉兴,座师是李尚书,看似与济王毫无瓜葛。可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偏偏在锦衣卫来安平县之时就到了清溪村,偏偏又能说动赵昀替他办案。”
孙主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下官斗胆猜测,这个赵大官人,恐怕不是普通举人,有可能是济王布下的一枚棋子。”
周县令脸色一变:“若真是如此,那咱们……”
“怕什么?”
郑楷冷声打断,“就算是济王的棋子,也不过是个举人,没有官职。他告状,也只能按规矩来。至于赵昀,他不过是个副指挥使,锦衣卫没有执法之权,他手中拿着册子又能如何?没有刑部批文,他敢动彪子一根汗毛?”
张县丞连忙附和:“郑大人说得是。只要咱们咬定县衙已经结案,程序上没有毛病,赵昀就算有王爷撑腰,也拿咱们没办法。”
郑楷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慢慢地饮了一口。
他心中清楚,周县令和张县丞说的都是场面话,真正要命的是那本册子。
程彪那个废物,这些年替他收了多少银子,每一笔都记在账上。
若册子落到王爷手中,就算他郑楷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扛不住,而史相更不会为了自己与未来的天子翻脸!
“那个赵大官人,现在何处?”郑楷放下茶盏,问道。
周县令连忙道:“还在悦来客栈,这几日一直住在那里,没有离开过,赵昀也早有准备,他的人把悦来客栈护得严严实实,当真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郑楷摆手:“你去安排,今晚本官要见见这个赵大官人。”
周县令一愣:“郑大人,您是说要亲自见他?”
“见。与其让他躲在暗处,不如把他拉到明处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周县令连忙点头:“下官这就去寻那赵昀。”
悦来客栈,二楼。
赵均站在窗前,看着那几骑快马从街上驰过,嘴角微微上扬。
蓝小蝶凑过来,好奇道:“赵大哥,你笑什么?”
赵均折扇轻摇,悠然道:“鱼,上钩了。”
他转身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方印信,递给身旁的赵昀。
那印信通体碧玉,雕刻着蟠龙纹样,底部刻着“济王赵竑”四个篆字,见印如见王爷,有先斩后奏之权。
赵昀双手接过,恭敬地捧在手中,面色凝重。
“公子,这印信……”
“你带着印信,再去程府。”赵均顿了顿,目光深远,“程彪的罪,证据已经够了。”
赵昀心中一凛,低声道:“公子,咱们手中的证据足够让程彪死上十回,可要定郑楷的罪,似乎还……”
赵均打断他,语气平静如水,“郑楷是锦衣卫指挥使,手中握着实权,又是史弥远的心腹。若他不来安平县,咱们拿他没有办法。可他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程彪是他的小舅子,是他的钱袋子,也是他的软肋。你当着郑楷的面抓程彪,他若袖手旁观,程彪必然心寒,日后谁还敢替他卖命?他若出手阻拦,那就是阻挠锦衣卫办案,包庇凶犯。”
赵均转过身来,目光如电:“他出手,便是抗命,抗命,你就能杀他。”
赵昀低头看着手中的印信,手心微微出汗。
他当然知道公子的计划,用程彪做饵,逼郑楷动手,光明正大地除掉他。
可这步棋,太险。
赵昀低声道,“若郑楷不动手呢?他若只是阻拦,不动刀兵……”
“他若不动手,你就把程彪带走,押回临安。只要程彪到了临安,他的嘴,你们自有办法撬开。”
赵昀心中一凛,重重抱拳:“属下明白了。”
赵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赵昀,“这是诉状,你且收好。”
赵昀接过,看了看,眉头微皱:“公子,您若露面,就是给郑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
“赵大官人已经回嘉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