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他们不敢冒头,如今借着这股东风,纷纷以“业内人士”、“知情者”、“老艺术家”的身份站出来,或明或暗地附和那些谣言:“早就看出他心不在焉了”、“艺术家嘛,总是向往更自由的地方”、“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些声音混杂在信息流中,进一步混淆视听。
一些伪装成“华国代表团工作人员”、“凌默团队前成员”、“文化部内部人士”的匿名账号,开始在特定平台“爆料”。
内容细节丰富,语气笃定,例如“凌默在峰会期间确实私下抱怨过行程安排太满,限制创作”、“凌默对某次国内评奖结果表示过失望”、“凌默的助理曾接触过西方经纪公司”……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却极具破坏力。
人们宁愿相信“内部人”的话。
结果就是,舆论场彻底撕裂,并向着对凌默不利的方向倾斜:
狂热支持派: 依然坚信不疑,但声音在嘈杂的质疑声中显得越发孤立,甚至被扣上“无脑粉”、“被蒙蔽”的帽子。
他们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因为无法拿出凌默“绝无二心”的铁证。
怀疑动摇派: 迅速扩大。从最初的“有点奇怪”,到“不得不防”,再到“宁可信其有”。
他们不一定讨厌凌默,但害怕“被骗”,害怕“偶像崩塌”,更害怕“国家利益受损”。
这种“为了你好,也为了国家好”的心态,让他们开始呼吁:“让凌默老师先休息一下吧,避避风头。”
“最后投票关键阶段,是不是先别让他上了?免得授人以柄。”
落井下石派: 开始活跃,大肆宣扬“凌默已叛变”,要求官方彻查,甚至要求封杀凌默作品,取消其一切荣誉。
官方层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凌默的价值和贡献,也愿意相信凌默的品格。
夏瑾瑜每日都与代表团保持密切沟通,汇报凌默的行踪和态度,凌默一如既往地冷静,按计划准备课程和演唱会。
但是,民意汹汹!
高层会议上,争论激烈:
“现在民怨很大!很多群众来信,要求暂时让凌默退出峰会最后环节!我们压力太大了!”
“这是霍夫曼的毒计!我们如果妥协,就正中下怀!自断臂膀!”
“可如果强行让凌默上,万一最后投票失利,现在西方这么一搞,很多中间国家态度可能更暧昧,这个责任谁来负?
民众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是我们用人不当,或者凌默真的‘演砸了’?”
“凌默是我们最强的王牌,不用他,胜算更低!”
“用了,可能就是双刃剑,搞不好会伤到自己!”
焦虑在蔓延。
他们不怕西方的正面攻击,却对这种腐蚀内部的“软刀子”感到深深的无力。
调查谣言源头?大多是境外Ip和匿名账号,查无可查。
公开为凌默背书?力度轻了没用,力度重了可能反而激起逆反心理:
“官方这么急着保他,是不是心里有鬼?” 让凌默自己出来澄清?说什么?如何保证不被过度解读?
华国代表团驻地内,气氛凝重。
李革新教授气得直拍桌子:“无耻!下作!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周亦禾代表眉头紧锁:“关键是,我们没法反驳。
他们说的好处是虚构的,但向往更好生活’的逻辑是很多人认可的。
他们没说凌默一定接受了,只是说可能,有理由,这就够了!”
其他成员也是义愤填膺,却又束手无策。
这种阳谋,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被无形的蛛网缠绕,越挣扎越紧。
他们能清晰地看着信任的堤坝被一点点侵蚀,却找不到有效的材料去加固。
凌默的房间,相对安静。
夏瑾瑜将外界最新的舆情和官方的焦虑委婉地传达给他,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忿。
凌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纽克城的冬天,难得见到阳光。
他能感受到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无质却重若千钧的压力。
怀疑的目光,期待的审视,恶意的揣测,担忧的絮语……交织成一张大网。
威廉·霍夫曼的这一招,确实狠辣。它
不攻击你的肉体,不否定你的才华,甚至“赞美”你。
它只是轻轻拨动了人性中那根名为“猜忌”和“不安”的弦,然后任由噪音自行放大、回响,直到淹没一切理性的声音。
他个人的声誉可以置之度外,但他肩负的使命,在文明峰会上为华国赢得一席之地,系统传播华夏文明,却可能因为后方失守而功亏一篑。
民众的信任,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最脆弱的软肋。
如今,这源泉正在被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