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能以这样一种方式,与如此华美忧伤、意境缥缈的诗句联系在一起,成为其中不可或缺、画龙点睛的一笔!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意悄然爬上心头。她性子清冷,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何曾受过如此…如此直击灵魂的“馈赠”?
这比任何赞美、任何礼物都来得更加强烈,更加深入人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幸好有泪痕遮掩,才不至于太过明显。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茫然与无措。
她该怎么做?说什么?这个男人,用最犀利的话语撕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又用最极致浪漫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广阔无垠的世界。
她恨他吗?似乎恨不起来。
感激他吗?又觉得“感激”二字太过轻飘。
各种情绪在她清冷的心湖里激烈碰撞、交融
——被看穿的羞耻、被碾压的不甘、被点拨的明悟、被赠诗的震撼、名字入诗的微妙羞赧、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她就那样捧着《锦瑟》,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衣襟,也仿佛洗去了她眸中常年不化的寒雾。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卷轴,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过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秦玉烟才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圈和鼻尖都泛着动人的红晕,但那双眸子,却不再是纯粹的清冷,里面多了一些复杂难明的东西,像是破碎后又重新凝聚的冰晶,折射出更加剔透,却也更加脆弱的光芒。
她看向凌默,目光与他平静的视线一触即分,像是被烫到一般。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细微的颤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她用她那特有的、清冷的嗓音,极其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谢谢凌先生。”
声音很轻,却仿佛重若千钧。
这简短的、依旧带着疏离感的感谢,对她而言,已经是破天荒的、最大程度的表态了。
她不善于表达,更不善于处理如此汹涌澎湃的情感,能用这清冷的“谢谢”二字,将她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复杂心绪勉强传达出去,已是极限。
说完,她便再次低下头,将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泄露了太多情绪的眼眸,藏在了垂落的发丝之后,唯有那微微颤抖的、紧握着《锦瑟》的手,显示着她内心远未平息的波澜。
凌默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书房内,茶香、墨香与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情感悄然弥漫。
今日之后,这位清冷如冰的秦家玉烟,其心境与艺术之路,恐怕将彻底改写。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年轻人——凌默。
秦玉烟指尖还残留着《锦瑟》卷轴的微凉触感,那华美忧伤的诗句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间,让她清冷的心湖波澜未平。
她正努力平复呼吸,试图将那翻涌的复杂情绪重新冰封起来。
然而,凌默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响:
“秦小姐,刚刚送你的那一幅《锦瑟》,是见面礼。”
“……”
刹那间,书房内空气凝固!
韩老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盘着的紫檀木手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凌默,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幻听。
赵老更是猛地从黄花梨木圈椅上弹起半截身子,手臂撑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着,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秦老手中的青瓷茶杯歪斜,澄黄的茶汤泼洒在他深灰色的裤管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却只是怔怔地看着凌默,大脑被这轻飘飘的“见面礼”三个字冲击得一片空白。
见…面…礼?
哪有用开宗立派、足以光耀千古的诗篇做见面礼的?!
这已经不是阔绰能形容,这简直是…是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的疯狂!
秦玉烟更是如遭雷击,娇躯猛地一颤,捧着《锦瑟》的双手下意识收紧,指节绷得失去了血色。
她倏然抬起那张苍白清绝的脸庞,盈满水光的眸子里写满了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微微颤动。
见面礼?这沉甸甸的、嵌着她名字的、让她心神俱醉又怅然若失的诗稿…只是…见面礼?
她花瓣般淡色的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失声了。
可凌默的话,如同连绵不绝的九天惊雷,再次轰然落下!
在满室死寂和呆滞的目光中,他从容地再次拿起了那卷被收起的《七律·红梅》,动作优雅地缓缓展开。
那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墨迹,那睥睨风霜、意蕴乾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