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岩缝里一簇簇蓝紫色草药摇曳。
她扑过去,十指死死扣进冰冷的泥土与根系,疯了般地薅扯。
柔嫩的草茎勒进掌心,很快磨出红痕。
可她却似感觉不到痛。
快些!再快些!
可实在太远了……
按照常理,来回的时间应多出不止三倍。
宋盈咬紧牙关,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用了轻功。
可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一个闺阁女子,长期被父兄欺辱打压,却会武功!若是让旁人知晓,她根本无法解释!
若沈奕珩反应过来,日后派人来查,定然瞧出端倪。
可宋盈却是不敢耽搁了。
她突然,不想让他死……
血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冷风扑面而来。
她终于看见了他。
少年板正威严的玄衣官袍被抓破了几道,甚至隐约可见翻起的皮肉。
鲜血溅在他的衣衫上,打湿了他的长发,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秾丽与狼狈。
他背脊挺得笔直,剑锋低垂,周身杀意尚未散尽,宛如刚从无间血池踏出的修罗。
“沈奕珩!把草药汁涂在身上!”她嘶喊出声,用尽全力将手中揉烂的草团掷出。
药草稳稳落在少年的掌心,嫩绿的汁液,似是充斥着勃勃生机。
沈奕珩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指腹发力碾碎草叶,将汁液抹在衣袍上。
这药草出乎意料地好用。
方才还紧紧围绕着他的几只狼,现下似是见了什么鬼神一般,幽绿的眼睛满是慌乱。
它仰头长啸一声。
静谧的夜里,更显毛骨悚然,惊飞了树上的鸟雀。
见狼群似是不甘地退去,沈奕珩手中的长剑,陡然落地。
砸向地面的声音,撕开这一片狰狞的战场。
宋盈的心脏跟着那声响重重一跳。
“沈奕珩!你怎么样!”
她冲上前,浓厚的血腥味直窜鼻息,不知有多少是他的。
宋盈急忙去检查他的伤势。
少年向来端正矜贵的金冠歪向一侧,额角青筋隐隐暴起,却仍是那番云淡风轻的模样,面无表情,将所有痛楚封在那副近乎完美的皮囊之下。
血像红蛇般缠绕着他的手臂,指间凝出一滴鲜血,染红了宋盈浅粉色的衣袖。
她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他……
可即便如此,仍是撑着那副权臣高高在上的架子,不肯暴露半分脆弱。
宋盈心间颤了下。
似是被针扎了一下那般,撕开一个小口,细细密密的疼痛顺着那道缝隙蔓延。
她忍不住伸手想扶住他。
骨节分明的手掌,却先她一步,握紧了她的手腕。
“你方才,唤我什么?”狭眸血色未褪,竟露出几分戏谑的揶揄。
宋盈有些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计较这个?
“是我救了大人。”宋盈幽怨地瞪他一眼。
“都这种时候,大人还有闲情雅致计较这些?看来大人伤得不轻,那我不帮大人包扎……”
话音未落,高大的身躯倏然向她压来。
宋盈慌忙接住,手下触及的衣衫一片湿冷黏腻。
少年的额头抵在她肩窝,温热呼吸洒在她的颈侧,让她双手微微一颤。
“是不是很疼啊……”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嗯。”他闷哼一声,气息拂过她发梢,“很疼。”
他垂眸看向慌张失措的小姑娘,“杀了三十七只狼,我受了不少伤。”
宋盈连忙扶着他,让他靠着树干坐下。
她欲撕下裙角,这才惊觉掌心的几道红痕,有几道深的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宋盈疼得微微拧眉,正欲继续撕扯。
一片更繁复精致的玄色布料却递到了她眼前。
沈奕珩竟直接撕下了官袍的下摆。
“这是官服,撕坏了,不好吧?”宋盈竟也不知是担忧他的伤势,还是忧心这般大不敬的做法。
沈奕珩漫不经心地将官袍一角塞到她手中,“无妨。”
他语调平淡,仿佛撕毁的不过是一张废纸。
区区官袍而已,反正朝堂中也没人敢弹劾他,撕坏了有的是人上赶着送。
何况,龙椅他都坐过,众人照样是不敢怒不敢言。
宋盈抿唇不语,低着头给他包扎。
狼爪很是锋利,抓得血肉翻起,便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疼。
索性周围长了些止血的药材,宋盈摘了几株,递到他的唇畔,“大人自己嚼吧,嚼碎了敷到伤口上……”
沈奕珩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眸色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