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碧波城的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幽蓝深渊上方的水域,阳光穿透层层海波,洒下碎金般摇曳的光斑。巨大的“玄重梭”浮出海面,舱门打开,咸湿温暖的海风带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深海阴寒与血腥气。
云瑾站在甲板上,回望那座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光泽的海底巨城。高耸的珊瑚塔楼,蜿蜒的海藻森林,穿梭不息的各种海族坐骑与船只,一切都笼罩在碧波城特有的、淡蓝色半透明护罩之下,宁静而繁华,仿佛之前深渊下的那场惨烈搏杀、那惊心动魄的秘密与抉择,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汐月公主没有亲自来送行,只派了墨十七作为代表。这位忠心耿耿的夜鳞卫统领,依旧一身利落软甲,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以及更深的沉稳。他带来一个制作精巧、刻有海月轩标记的储物囊,里面装着汐月公主为三人准备的、足够横跨小半个百州大陆的通用钱票、品质上乘的疗伤丹药、以及一些便于携带的海中奇珍(可在内陆兑换)。除此之外,还有三枚以秘法炼制的、能在一定范围内单向传递简短讯息的深海传讯珠。
“公主殿下让我转告,”墨十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碧波城永远是朋友。深渊之事,王庭会妥善处理,请不必挂怀。此去前路艰险,望三位……务必珍重。若有需要,可凭此传讯珠联络,只要在东珊瑚海境内,人鱼族的船只与眼线,会尽力提供协助。”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过站在云瑾身后稍远处的玄墨,补充道:“封印之事,乃无奈之举,还请玄墨公子……体谅。此去佛国,路途遥远,那方地界……于我海族而言颇为陌生,但也听闻佛法宏大,或许真有化解之道。望公子……好自为之。”
玄墨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比在密室时好了一些,只是那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对墨十七的话,也只是漠然置之,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云瑾接过储物囊和传讯珠,郑重道谢。她知道,这份馈赠与承诺的分量。汐月公主在自身立场与人鱼族压力之下,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
冷锋站在云瑾另一侧,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披风,遮住了身上包扎的伤口和兵刃。他的气息比前两日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只是那双眼眸,锐利如昔,如同最警惕的头狼,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玄墨的一举一动。他腰间挂着一个特制的、镂刻着繁复符文的禁灵锁,这是临行前,由云瑾依据苏沐远程传递的法诀,集合海月轩几位阵法大师之力,紧急炼制而成的。锁环套在玄墨的右手腕上,以特殊符文连接,只要玄墨试图主动调动体内本源魔气超过某个界限,或者离开冷锋超过十丈范围,禁灵锁便会立刻示警并产生强大的压制力,同时冷锋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并发动锁内暗藏的困敌禁制。这是监视,也是枷锁。
简单的告别后,墨十七目送着三人登上了一艘早已准备好的、外表毫不起眼的中型海陆两用法舟。这是人鱼族与内陆某些商会交易的产物,外表朴素,速度中等,防御尚可,最大的优点是能适应多种环境,且不易引人注目。
法舟启动,升起淡青色的风帆(伪装),阵法嗡鸣,缓缓驶离碧波城港口,向着西方广阔无垠的内陆方向,乘风破浪而去。
云瑾站在船尾,看着碧波城那珍珠般的光泽在视线中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告别盟友的不舍,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有对父母下落的迷茫,也有对身边这两位同伴(一位是沉默守护却重伤未愈的冷锋,一位是身世凄惨、力量诡异、关系微妙的玄墨)未来命运的隐隐担忧。
但她很快将这些情绪压下。路,是自己选的。无论前方是佛光普照,还是荆棘密布,都只能走下去。
二
旅程之初,是沿着东珊瑚海的海岸线西行,偶尔会靠近一些繁华的海滨城邦或大型港口进行补给。百州大陆东域,水系发达,贸易繁盛,沿途所见,多是船只如织、人烟稠密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海风、鱼腥、香料与各种货物的混杂气息,喧闹而富有生机。这熟悉的、属于凡俗人间的烟火气,让刚刚经历过深海遗迹生死搏杀的云瑾,有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松弛感。
然而,这种松弛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法舟不断西行,深入内陆,远离海洋,周遭的景致开始悄然变化。
起初是广袤丰饶的冲积平原,河流如网,良田阡陌纵横,村落城镇星罗棋布,灵气也相对充沛平和。但渐渐地,平原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丘陵又逐渐被连绵不绝、植被稀疏的荒原和戈壁所替代。空气变得干燥,风沙渐起,灵气也开始变得稀薄而驳杂,少了水润,多了几分土行与金行的锋锐燥烈。
天空,似乎也变得格外高远、空旷。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