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着胆子身周抱住了辛半月的胳膊。
温热的体温透过粗布衣料传来,辛半月垂眸看了眼紧贴臂弯的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指尖悄然拢紧大衣下摆。
这一夜,辛半月依旧没怎么睡。
但连月却睡了一个连日来最沉的觉,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长的影。
等天光微明时一声丧尸的嘶吼惊醒了熟睡的连月。
她猛然坐起身,眼神警惕地扫向洞口。
她怎么可以睡着呢?
她是来保护辛半月的,怎么可以睡得如此毫无防备?
黑暗里,连月眉眼深邃漂亮,周身带上了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与冷冽的审视意味,仿佛昨夜依偎取暖的柔软只是幻觉。
那一口大白牙在黑暗中,格外撩人。
嗯,人太黑,辛半月只能看见她那一排微露的牙齿。
辛半月突然就想起了某人。
那人也总爱在暗处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刀锋。
不伤人,却总能挑起她对他的怒火。
辛半月喉头微动,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一句那个男人说过的话:“妞,我很优秀的。
你要多看看我,这样,你就能发现我的优点了。”
这么一想,那个男人除了爱在她面前撩骚说怪话,长得还是很带劲的。
起码没有连月这么黑。
倒不是她嫌弃连月,只是这么黑的丫头,她还真没见过。
莫不是包公转世?
辛半月失笑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军大衣粗粝的边沿。
怎么,就想起他了?
那个男人太过桀骜,像野火燎原时不肯低头的青草,在废土之上兀自燃烧。
即便脸上带着笑,也给人一种几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可偏偏那双眼睛,总在她转身时灼灼烫着后颈。
她突然就在想:要是自己也撩骚一下,那男人动情沦陷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睫毛会不会颤得比连月更快,喉结会不会在吞咽时滑动得更急?
呵,她的死对头,她第一次觉得那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毕竟,人家可是救了她的。
辛半月想着夜嗜,而连月的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辛半月看。
即便现在百花齐放,但所有的花儿在辛半月面前都将黯然失色。
不管是她的美还是她的光——那是一种无需言语便能刺破长夜的凛冽锋芒,如《楚辞》所言“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内蕴山河,外映星辰。
连月喉间微动,竟不敢轻易吐纳,唯恐惊散这咫尺间的神光。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指尖却在袖中掐进掌心——那点微痛,是唯一能锚定她不被这光芒灼伤的支点。
辛半月忽然转眸,目光如刃破开昏暗,直直撞进连月低垂的眼睫里。
这黑丫头,怎么感觉对自己的目光里藏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灼热,像暗夜中悄然燃起的孤火,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熄灭。
这是啥毛病?
弄得她心里莫名一烫,仿佛被那簇火苗燎到了心尖。
见鬼了。
这黑姑娘,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等到天色大亮,三人简单吃了早餐,便先后钻出了洞,爬上了地面。
“姐姐,我们走吧,这里暂时没有丧尸了。”
白天的丧尸没有晚上多。
辛半月眯眼望向天际,晨光正一寸寸剥开灰霾,远处废弃高架桥的剪影在微光中浮沉,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
离开南城她便知道外边有多危险。
这里的丧尸都是成群结队的。
晚上更甚。
但起码比一直躲在垃圾场要好。
外边没那么臭。
要不是有荼蘼花的香气压着腐气,辛半月绝对在那里待不过三分钟。
腐烂灰蒙的气息弥漫在城市上空,曾经繁华的城市此刻寂静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场。
汽车的轰鸣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引来了几只徘徊的丧尸,它们空洞的眼窝转向声源,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嘶吼。
辛半月丝毫不惧,一手稳稳操控着方向盘,一手伸出窗外,紫黑的藤蔓如毒蛇般暴射而出,瞬间缠住最前一只丧尸的脖颈,勒紧、绞断!
枯骨碎裂声刺耳炸响,墨绿黏液喷溅在车窗上,蜿蜒如泪。
藤蔓顺势卷起第二只甩向路旁锈蚀的广告牌,金属轰然塌陷。
辛半月指尖微扬,藤蔓收束回袖,只余一缕紫气萦绕指间。
后座的连月也没闲着,手中的火焰如金红绸缎般铺展,精准燎过丧尸脚踝,焦黑碎屑簌簌坠地。
偶尔还会激起几声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