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沙山,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两侧沙坡陡峭,又有沙柳丛作掩护,坡下望不到坡顶,就算到了坡顶,也要在茫茫的沙柳丛中,找到埋伏的人才行。
昨日夜里,他找来的佣兵,大约就在此埋伏着。
若是佣兵们守了约,那便应该在此处。
可直到刘恭走到沙坡顶上,也没看到粟特人的影子,只有几根不知从哪飘来的羽毛,在卷来的风沙之中轻飘,不知要去往何方。
“刘恭,你看完了没?不过是几座破沙丘,有何好看的?快下来准备,使节说不定转眼就到了!”
“周兄稍等,某片刻就来!”
刘恭扬声应着,脚下却往前走了几步,恨不得钻进沙柳丛中。
是佣兵们迟到了?
还是中途出了变故?
还是说......
各种猜测在刘恭脑海里纷飞乱舞。
“刘恭,你这厮又在发什么疯?快给我下来!”周怀信再次在坡下催促着。
“周兄稍等......”
“等你娘!”
坡下的周怀信像是等不了,三言两语之间,又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连着脚下的动作也利索了,从马背上翻下,然后朝着沙坡顶走来,走来的时候,还不忘继续骂着。
“老子喊你去道中间站着,你这厮在坡顶不下来,可是要赖在这里,不听调令?”
周怀信一边骂着,一边朝着坡上走着。
恰好在此时,沙柳丛动了动。
原先灰色的羽翼盖着他们身子,混在沙柳丛中,肉眼难以分辨。但在收起羽翼之后,刘恭瞬间看到,几名身着青色窄袖胡服,留着几绺辫子的粟特人,出现在了沙柳丛后。
为首的疤脸汉子露出笑容,看样子对这种伏击早就熟悉的很。而他身边的其他佣兵,也都将弯刀抽出刀鞘,等待着动手。
“刘恭,你是死人吗?”
见刘恭始终不回话,周怀信走到了坡顶。
就在他走上坡顶的那一刻,那些灰色的沙柳丛,忽地动了起来。
“杀!”
一声短促狠戾的呐喊,从沙柳丛中爆响。疤脸汉子率先发难,手臂旁的灰色羽翼收起,手中弯刀亮出,直冲着周怀信而去。
几名佣兵紧随其后,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瞬间包围住了周怀信。
看着这几名佣兵,周怀信一边后退,一边在惶恐之中朝着刘恭破口大骂。
“刘恭小儿,你这是要做甚!”
周怀信的眼里写满了恐惧。
“你居然与胡人勾结!要杀我这个朝廷命官!我可是张刺史麾下的幕僚,你们要是敢杀我,朝廷定会派人缉拿尔等......”
“闭嘴!”刘恭走上前,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刘恭,你——”
“死到临头,话还这么多,我看你是昏了头!”
刘恭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抽出腰间的横刀,直挺挺地刺进周怀信的腹部,刀刃从他的后腰刺出,再用力一旋,绞出一股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刘恭青色的袍角。
如此一个欺压晚辈同僚,贪财吝啬,抢夺功劳,还要推着自己去送死的老东西,刘恭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难道自己要解释为什么杀他?
佣兵们也不在乎。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抽出横刀时,周怀信倒在了地上,口中流着鲜血,呜咽着在地上爬行,原先华丽的襕袍上,全是沾满了沙尘的血污。
“肠子破了。”佣兵摇着头说,“活不成了。”
疤脸汉子点点头,走上前去,从后边踩住周怀信的手臂,然后抓住他的头发,粗暴地将他拽起,露出脖颈时用弯刀划过,鲜血顿时喷溅而出,也算是给了周怀信一个痛快。
“下面还有几个闲人。”
刘恭手握横刀,对着佣兵们说话时,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佣兵们立刻心领神会,从坡上冲了下去。
很快,连刀剑碰撞声都没,刘恭只能听到阵阵惨叫,还有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
那些流氓,连面对佣兵的实力都没,又如何拦得住归义军的使节?
看着倒在地上的周怀信,刘恭感觉自己此时异常的平静,除了手脚有些发亮,还有点颤抖,心中并无恐惧惊慌。
“呸!”
似乎是不解气,刘恭朝着周怀信的尸体啐了口唾沫。
“死的该,老狗。”
刘恭俯下身,卷起周怀信的衣角,将横刀上的血擦干,随后收刀入鞘,朝着坡下走去。
坡下的流氓们,在佣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瞬间被屠戮殆尽。
此时,佣兵们正在搜刮流氓,连他们身上那些破烂的衣服,也恨不得一起拿走。
“刘兄。”
为首的疤脸汉子走来说:“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