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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初春极其明媚的日头,越过长白山的山脊,直直地照在大瓦房那两扇巨大的玻璃上。
阳光被玻璃折射进堂屋,把屋里烤得极其亮堂暖和,连空气里漂浮的微小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吃过早饭,刘灵极其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陈军则走到院子里,摇响了那台红星牌手扶拖拉机。
“突突突——”
极其有力且节奏分明的马达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媳妇,上车!穿厚实点,外头风硬!”
陈军冲着屋里喊道。
刘灵极其听话地穿上那件红呢子大衣,戴上狗皮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陈军极其熟练地双手掐着她的腰,把她举进了铺满厚厚稻草和柔软棉被的车斗里。
今天不赶时间,也不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陈军开着拖拉机,迎着清晨极其清新的空气,慢悠悠地朝着十几里外的公社集市开去。
这就是极其踏实的小日子。
要收全村的山货,光有钱不行,连个装货的麻袋和称重的物件都没有,总不能拿手捧着去市里。
到了公社集市上。
陈军极其守规矩,既然答应了媳妇“没有允许不许买大件”,那些摆在供销社门口诱人的缝纫机、收音机,甚至崭新的自行车,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领着刘灵,直奔那些极其接地气的农资和杂货摊子。
“老板,这粗麻袋怎么卖?给我来五十条!要最厚实那种,装带刺的红松子绝对不能漏底!”
陈军挑东西极其老辣,上手一摸那麻袋的纹理,就知道是用最粗的麻绳梭织的,极其耐造。
“这捆扎绳来三大盘,要麻搓的,越结实越好!”
买完了包装的家伙什,陈军又带着刘灵来到了集市角落里,几个卖老物件和农具的摊位前。
“大爷,这把大杆秤怎么看?”
陈军蹲下身,极其内行地拿起一杆极其粗壮、秤杆被磨得黑亮发光、上面极其规整地镶嵌着密密麻麻黄铜秤星的大号铁星杆秤。
这秤杆足有小孩手臂粗,秤钩和秤砣都是生铁打的,沉甸甸的极其压手。
“小伙子好眼力啊!这可是以前粮站退下来的老秤,红木的杆子,定海神针一样的准头!能称二百斤的大件,买去收粮食绝对不亏心!”摆摊的大爷竖起极其粗糙的大拇指,极力推销着。
“行,带着秤砣我要了。另外,再给我拿一把红木底子、算珠不打滑的大算盘。”
在八十年代做这种大宗的农副产品买卖,没有计算器和电子秤,全得靠老祖宗传下来的算盘和杆秤。
陈军极其痛快地付了钱,把这些极其接地气、但也极其重要的商业装备全都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中午时分,小两口满载着家伙什,在村里人极其艳羡的目光中,轰鸣着回到了绝户屋极其宽敞的大院里。
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发懒。
但陈军没有急着歇息。
他在院子正中间,极其平稳地支起了一张从徐老蔫家里借来的旧八仙桌。
“媳妇,过来。”
陈军把那把崭新的算盘和那杆巨大的铁星杆秤平稳地放在八仙桌上,冲着正在屋里归置麻袋的刘灵招了招手。
“既然昨天晚上咱俩说好了,以后这家里大大小小的账目都归你这当家女主人管。那今天,哥就手把手地教你认这杆秤,拨这把算盘!”
刘灵把手在围裙上极其认真地擦了擦,走到桌边。
看着那根长长的、黑黝黝的秤杆,以及上面密密麻麻、闪烁着金光的黄铜点子,她心里不免有些犯怵。
“哥……我、我笨……看不懂这些星星……”
刘灵极其局促地绞着手指,眼神里满是怕做不好拖后腿的担忧。
“谁敢说我媳妇笨?我媳妇是这十里八乡最聪明的女人!”
陈军极其霸道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走过去,从背后极其自然地环住刘灵瘦削的肩膀。
陈军那双宽大、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刘灵那双小手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极其稳当地握住了那根光滑的秤杆。
“灵儿,你记住。做买卖,这秤杆子就是良心。”
陈军的声音极其低沉、温和,就在刘灵的耳边响起,“你看,这杆秤上靠近提绳这端,最大最亮的这颗铜钉,叫定盘星。挂上秤砣,秤盘里啥也不放的时候,你提着这根头绳,秤杆必须得是平平稳稳的,这就叫不亏心,不欺人。”
陈军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教着。
他指着那些小铜点,教她怎么认一斤、一两,甚至是半两的刻度。
为了让刘灵练手,陈军特意从后院的柴火垛里,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