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平静之下,压力正在累积。
航行指挥中心的实验室里,老陈盯着屏幕上的频率模型,眼睛布满血丝。他的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尝试了数百种参数组合,但晶裔净化技术的核心难题依然没有突破。
“问题在这里,”老陈指着屏幕上两个交织的光脉模型——一条银色,代表纯净的不周山频率;一条黑色,代表污染部分,“晶裔的技术原理是用纯净频率作为‘手术刀’,切割污染连接点。但手术刀必须绝对精准,偏差不能超过十的负十五次方赫兹。否则要么切不干净,要么伤到纯净内核。”
苏羽递给他一杯提神茶:“我们现在能达到的精度是多少?”
“十的负十次方,”老陈叹气,“差了五个数量级。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再提升两个数量级就是极限了。而且……”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小雨和敏感者小组的最新感知,种子的污染扩张速度在加快。不是线性加速,是指数级。原来估计的三百年时间,现在可能要修正为……一百五十年。”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塔克刚从外围巡逻回来,听到这个数字,眉头紧锁:“吞噬者呢?有什么新动向?”
老陈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幅宇宙频率监测图:“他们的信号越来越强。根据晶裔留下的中继站数据反推,吞噬者文明正在向太阳系方向移动。虽然他们在常规空间中移动速度有限,但通过维度跃迁……最快可能五年内就会到达。”
“五年对一百五十年,”塔克喃喃道,“我们连净化技术都没突破,就要面对外敌了。”
林静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寻山塔。塔身的光芒稳定如常,但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紧迫。
“召集所有组长,”她说,“我们需要新思路。”
半小时后,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坐满了人。除了核心团队的林静、塔克、苏羽、老陈,还有各专业组的负责人:材料工程组的赵建国、意识同步组的几位骨干、防卫队的副队长,以及特别邀请的文化学者周教授。
“情况就是这样,”林静简要通报了技术瓶颈和时间压力,“我们在频率精度上遇到了物理极限,而时间不等人。我们需要突破性的想法,任何方向都可以。”
会议陷入沉思。
赵建国首先开口:“也许可以从材料学角度尝试。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对污染频率极度敏感、对纯净频率极度排斥的材料,用它制作过滤器,也许能实现被动分离。”
老陈摇头:“我们试过了。光之木晶体、记忆河沉积物、雪兽角质……所有已知材料对两种频率的区分度都不够。它们的区别太微妙了,就像要从一杯糖水里单独取出葡萄糖分子而留下果糖。”
意识同步组的负责人李医生——一位中年心理学家——提出:“或许可以加强意识共鸣的精度。如果我们能训练出更敏锐的感知者,也许能直接‘感觉’到那个精确频率。”
苏羽否定:“小雨已经是千年一遇的敏感者了。再强求,可能会对感知者造成永久性损伤。而且意识感知的精度也有极限,不可能达到十的负十五次方。”
防卫副队长建议:“能不能绕开净化,直接使用污染后的种子?也许我们可以设计一种控制机制,限制污染的影响范围——”
“太危险了,”塔克打断,“李星的回响明确警告过,污染的核心包含‘神性残留’,是那些文明试图超越轮回的野心。这种东西一旦引入系统,就像在身体里植入癌细胞,迟早会扩散。”
讨论持续了两小时,提出了十几个方案,但每个都有难以克服的缺陷。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时,一直沉默的周教授轻轻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七十五岁的老人。在信念壁垒建立后,周教授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但身体依然虚弱。他负责的文化传承组一直在整理旧世界的知识,教导孩子们历史和哲学,平时很少参与技术讨论。
“周教授,您有想法?”林静温和地问。
周教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把问题看得太‘技术化’了。”
“什么意思?”老陈问。
“你们看,”周教授指着屏幕上那两条交织的光脉,“你们把它看作两种‘频率’,试图用更精密的‘技术’来分离它们。这就像古代工匠试图用更锋利的刀来切割水与墨的混合物——刀再锋利,也切不开已经融合的东西。”
他停顿,让这个比喻沉淀。
“那该怎么办?”赵建国问。
“也许应该换一种思路,”周教授说,“不是‘切割’,而是‘引导’;不是‘分离’,而是‘转化’;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去对抗,而是用更聪明的方法